陈玄贴着古树粗糙的树皮缓缓起身,右眉骨那道闪电形疤痕仍在抽搐,像是有细针在皮下反复穿刺。他未敢立刻迈步,掌心仍压在地面,指腹感受着岩层深处传来的微弱震颤——方才那阵混乱嘶吼并未停歇,反而愈发激烈,夹杂着某种低频共鸣,如鼓点敲击在地脉之上。
他闭目凝神,将前世所学的声波传播规律在脑中迅速推演。高频声易被植被吸收散射,低频则沿岩体传导更远。此刻耳中所闻的尖啸多来自上方枝叶间回荡,而真正搏杀的核心,应在东北方三十丈外的地下断层处。再细辨那哀鸣节奏,短促、规律、带有求生本能的颤音,绝非人类婴孩所能发出,倒像是某种灵兽幼崽在挣扎。
玉简在怀中轻震,热度比先前更甚,仿佛催促他前行。但他不能贸然靠近。若那是猎食陷阱,自己便是送上门的血食;若真有灵兽濒死,救与不救,皆牵动因果。
他俯身拾起一截枯枝,指尖用力折断,清脆声响在密林中划过一线。随即蹲伏于两块青岩之间,以枯枝快速摩擦石面,火星迸溅。火未燃起,热气却已升腾,在潮湿空气中形成一道扭曲的暖流带。他刻意将热源置于下风口,利用温度梯度改变声波折射路径。
片刻后,东北方向的狼嗥出现迟滞。原本整齐围攻的节奏被打乱,几声错位的回应从不同方位传来——它们听到了偏移的声音,误判了猎物位置。
就是现在。
陈玄深吸一口气,胸腔骤然扩张,喉间涌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。那声音并非洪荒猛兽常见的嘶吼,而是模拟远古霸主震慑领地时的共振频率,精准控制音调与持续时间,直击听觉本能中的恐惧阈值。
群狼齐齐一僵,毛发炸立,前爪刨地后退。刹那空档,陈玄已冲出藏身处,穿过藤蔓交错的缝隙,直扑战圈边缘。
一只通体雪白的幼虎倒在血泊中,后腿撕裂,皮肉翻卷,妖力紊乱如沸水翻腾。它瞳孔涣散,却仍试图撑起身体,露出稚嫩却锋利的獠牙。四周五头獠牙巨狼呈弧形围拢,眼中泛着幽绿凶光,显然不愿放弃即将到口的猎物。
陈玄没有犹豫。他一把抄起白虎,顺势将其护在臂弯,转身疾退。脚下一踏岩石斜面,借力跃上三尺高台,再踩断一根垂落藤条,借反弹之力横移数丈,彻底脱离包围圈。
身后狼群终于反应过来,怒嚎着追来。但他早已规划退路——专走坚硬岩地,避开松软泥土,每一步都落在前次足迹之外,且用宽大衣袖扫平痕迹。途中顺手扯下几根带刺藤蔓,反向抛掷于岔道入口,制造虚假踪迹。
十息之后,追击声彻底消失。
他靠在一堵风化严重的石壁旁喘息,额角渗出冷汗。白虎在他怀中微微抽搐,呼吸急促,伤口边缘泛着诡异青灰,显然是中了附近瘴气之毒。他撕下左袖一角,蘸取叶片上的晨露,轻轻擦拭创口。毒素未深入经脉,尚可压制。
“你不是普通野兽。”他低声说道,手指抚过幼虎额心那一抹淡金纹路,“能在这岛上存活至今,必有来历。”
白虎睁眼看了他一眼,目光浑浊却透出一丝清明,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,像是回应。
陈玄将它轻轻放入一处狭窄岩缝,背靠石壁,四面有凸岩遮挡,不易被发现。他又折了几枝带叶灌木,掩住入口,确保气息不外泄。
“活下去。”他说,“若你能挺过这一劫,或许便是此岛‘人之道’的第一缕回应。”
话音落下,怀中玉简忽然剧烈震动,不再是温热,而是近乎灼烫。那股来自岛心的能量波动,此刻变得清晰可辨,如同心跳般规律pulsing,频率竟与玉简震颤隐隐同步。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岩缝中的白虎。幼兽闭着眼,鼻翼微张,仍在呼吸。
他转身,沿着地势低洼处继续前行。脚下碎石渐多,地面开始出现龟裂纹路,像是某种封印曾在此处崩开又自我愈合。空气中有种压抑的静谧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行至一片裸露岩床时,他脚步一顿。
前方地面赫然浮现一圈残缺符文,半埋于尘土之下,形状极似现代物理学中的驻波干涉图样。他蹲下身,指尖轻触其中一道刻痕,冰冷坚硬,边缘光滑,绝非自然形成。
就在此刻,身后岩缝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不是风拂草叶,也不是兽爪刮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