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警信号频率半拍的加速,陈玄指尖在屏障表面停顿一瞬。不是敌袭节奏,亦非白虎所设暗记。那波动微弱却清晰,带着某种断续的震颤,像极了人族血脉在濒死边缘发出的求援共鸣。
他收回手,转身望向洞内。红云仍闭目调息,气息平稳,愿力流转未乱;白虎立于高岩,目光锁住密林深处,耳尖微微转动,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“不是追兵。”陈玄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洞府回响,“是求救。”
红云睁眼,眸光温和:“你已决意?”
“守得住一处山洞,护不了一族性命。”陈玄走向中央石台,拾起墨玉簪,簪身裂纹隐泛余温,“妖族布阵驯化,万魂祭坛只是开始。若人族依旧跪拜祖灵、静待天命,终将沦为养料。”
他抬眼,目光沉定:“该有人告诉他们——命运,不在天上,而在脚下。”
白虎低吼一声,跃下高岩,伏身待行。
红云缓缓起身,袖中三枚定海神珠轻鸣。他未多言,只点头。
三人出洞,循着那缕微弱波动穿行密林。沿途草木渐稀,地脉浊气弥漫,偶有残骨半埋土中,皆呈扭曲状,似临死前遭受巨大恐惧。陈玄脚步未停,心中却明:这些不是战死者,是被精神操控后自相残杀的遗骸。
半日后,村落轮廓显现。
茅屋错落,围以粗木栅栏,中央空地立一枯树,树下摆陶盆数个,盛水供奉。几名孩童蹲在盆边,双手浸水中,口中喃喃念诵。长老立于祠堂前,灰白长须垂至胸前,手持一根刻满符文的骨杖,正带领众人祷告。
陈玄止步村口。
白虎隐入侧翼高地,踞石而坐,双目警觉扫视四周;红云缓步上前,站于陈玄身侧,不动声色释放一丝愿力,如风拂面,无形中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戾气。
陈玄迈步前行。
“外人止步!”一名守卫持矛拦路,声音发紧。
陈玄停下,解下腰间布囊,取出一只陶碗,置于地上。又从袖中取出清水,缓缓注入碗中。水满未溢,映出天光云影。
“我非来夺权柄,亦不代天传谕。”他席地而坐,抬头看向长老,“只问一句——你们供奉祖灵,可曾见过其显圣?赐粮?挡灾?”
长老拄杖不动,眼神锐利:“祖灵庇佑,自有征兆。去年旱季,井水未枯,便是明证。”
“那是地下水脉自然循环。”陈玄指向陶碗,“水遇热升腾,遇冷凝露,渗入地下,复涌为泉。与祈祷无关。”
村民哗然。
“狂妄!”一名老者怒喝,“你懂什么洪荒法则!”
陈玄不答,只轻轻将手探入碗中,搅动水流。涟漪荡开,倒影破碎。
“此水无形,可载舟,可穿石,可润万物。人族如水,生于微末,受天压、地缚、妖欺,却未曾断绝。”他抬眼环视众人,“为何?因人人皆可成水滴,聚则成河,溃则为尘。强弱不在根骨,而在是否愿携手同行。”
无人应答。
长老皱眉:“你说的‘人道’,究竟是何物?谁授你资格代其发声?”
“无人授予。”陈玄放下陶碗,取出墨玉簪,轻轻搁在膝上,“人道不在经书,不在神通,而在每一个选择之中。见弱不扶,是弃人道;遇险即逃,是失人道;明知可为而不为,是忘人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