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蔓末端的震颤尚未平息,南溪桥头的石铃已发出三声短促脆响。陈玄指尖微动,墨玉簪裂纹中红光一闪而没,与记事板上滚落半寸的炭笔同步定格。他未抬头,左手三指轻叩指挥台边缘——一下重,两下缓,正是昨夜推演时与白虎约定的敌情确认信号。
主火堆旁铜锣骤鸣。
东坡石台腾起一缕青烟,西林断崖的藤网层层收束,传讯少年从藏身处窜出,按既定路线奔向各哨点。一名妇人背着药篓退入祠堂,途中不忘将腰间陶片翻至“戒备”一面;两个轮值青壮抄起石矛,脚步交错踏进水源区土墙缺口,背靠背立定。
三道黑影自林线分袭而来。
左侧小妖扑向水源区,动作迟滞,似在试探脚程。它刚跃过第一道藤绊,两名守卫已从两侧包夹,石矛交叉封路。那妖低吼一声,爪尖划地急转,直取二人间隙。右侧守卫旋身横扫,矛杆砸中其肩胛,发出闷响。小妖踉跄后退,却被身后藤网兜住,另一名守卫趁势上前,以麻绳缠腕锁喉,将其拖离防线。
中间一道身影攀上高树,从怀中取出三枚暗绿囊袋。它俯视讲习场,手臂扬起,毒液囊呈品字形掷下。陈玄早有察觉,墨玉簪轻划地面三道,预埋于讲习场四角的矿石共鸣基座同时震颤,引发低频地鸣。树冠剧烈晃动,小妖立足不稳,手中最后一枚囊袋脱手偏斜,坠入下方沟渠。前两枚毒囊落地炸开,雾气弥漫不足五步,便被提前洒布的锈屑解毒粉中和成灰。
白虎自外围疾驰而回,利爪撕裂残余毒雾,一口咬住坠树小妖脖颈,将其甩至讲习场中央。尘土飞扬中,它右前爪擦过碎石,留下浅痕。
右侧林隙处,第三名小妖潜行至传讯藤铃下方,爪刃抵上主绳。它正欲割断,忽觉后颈寒意逼人。一支削尖木桩钉入其侧肩,力道精准,未伤要害却锁死经络。少年传讯员从断崖遮蔽处站起,双手还保持着投掷姿势,呼吸急促却眼神清明。两名轮值守卫从两侧逼近,以石矛逼其跪地,用浸过盐水的麻绳捆缚双臂。
三名小妖皆被制伏。
讲习场中央铁笼哐当落地,白虎将第二名俘虏甩入其中,鼻腔喷出一声低哼。笼中铁索哗啦作响,那妖挣扎数次未能挣脱,转而口吐黑雾,周身肌肉鼓胀,眼珠泛起血丝。
红云盘坐村北阵眼不动,袖中三枚定海神珠浮起一枚,金光垂落如幕,将妖雾隔绝于半丈之外。围观村民纷纷后退,一名妇人护住孩童,另有一名老者盯着铁笼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昨日领到的藤环。
陈玄缓步上前,墨玉簪点向笼中妖首眉心。簪身裂纹微亮,一股无形波动渗入识海。他口中无声诵念,音节古涩,非洪荒任何已知语言,却是《人道经》中“镇魂”残篇结合前世心理学暗示技巧所化。那妖瞳孔骤缩,四肢抽搐,喉间发出呜咽,随即头一歪,昏死过去。
“关好。”陈玄对白虎道。
白虎以爪扣牢笼门,转身跃上高台侧翼,右前爪压在破损处稍作停顿,随即抬起巡视四周。它的目光扫过南溪桥头,那里一根石铃仍在轻轻摆动,幅度比先前大了三分。
陈玄立于讲习场中央,目光掠过三处俘虏:铁笼中关押两名,另一名被绑于木桩,肩伤处理完毕,正低声呻吟。村民陆续归位,修补藤网、清理毒迹、更换哨点。一名青壮将炭条刻入记事板:“巳时二刻,敌袭止,三俘获。”
长老拄杖走来,手中捧着焦黑火种木。他未言语,只将木棍递出。陈玄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木面焦痕,微微一顿,随后将其插入讲习场边缘预留的石槽。火焰未燃,但众人皆知此物意义。
“他们不是来杀人的。”陈玄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场,“是来试阵的。”
人群微动。
“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,测试防御节点衔接是否严密,观察指挥体系能否快速响应。”他指向水源区,“那一处土墙尚未夯实,他们就专挑那里冲击;传讯藤铃布局未全,他们便试图切断联络;讲习场是中枢,他们就投毒扰乱视线。”
“这不是进攻,是勘测。”
“接下来,他们会根据今日所得调整部署。五千兵力不会全出,但下一波,不会再给我们从容应对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