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亦永抱着母亲从崩塌的空间里跌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。
眼前白光一闪，他踉跄着站稳，发现自己落在一个陌生的山谷里。四周静得可怕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。怀里丁玟依旧昏迷不醒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妈，您再撑一会儿……”方亦永把她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，声音有些发颤。他知道不能再拖了，血脉封印的事，必须尽快解决。
可现在他这副样子，拿什么解？
混沌核裂变实验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之前师尊说过，这玩意儿凶险无比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碰。可现在，不就是万不得已吗？
他咬咬牙，盘腿坐下。
双手结印的那一刻，他就后悔了——不是后悔做这个决定，而是后悔自己低估了这实验的可怕程度。
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空，紧接着，狂暴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根本不管他受不受得住。那股力量顺着他左臂往里钻，皮肤瞬间焦黑，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焦黑的血肉下面，隐隐能看到金色的符文在流动，像闪电一样顺着经络蔓延。
痛。
痛得他想喊，却喊不出来。
那种痛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，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的煎熬。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汗珠大颗大颗往下砸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可他不敢停，咬着牙继续运转功法，试图引导那些狂暴的能量按照自己想要的路径走。
但那些能量根本不听使唤。
左臂已经开始融化了。
对，就是融化。像是被高温灼烧的蜡烛，边缘处模糊成一团，焦黑的皮肤下露出模糊的血肉。方亦永能清楚地看到这个过程——这就是“痛觉可视化”特效的可怕之处，每一个细胞的崩坏，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，没有任何逃避的可能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条手臂要彻底废掉的时候，体内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。
“用本帝的残躯玩自爆？你配吗！”
紧接着，一道耀眼的光芒从他胸口炸开，仙帝残魂主动现身了。
那道虚影悬浮在他身前，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。方亦永以前也见过仙帝残魂出手，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仿佛能压塌诸天的气势。
“前辈……”方亦永艰难地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我必须解开血脉封印……才能保护我妈……求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仙帝残魂冷冷打断他，“你以为本帝想管你？再不出手，你这具身体就废了，本帝也得跟着你陪葬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但方亦永能感觉到，一股温和的神识涌入自己体内，开始引导那些狂暴的能量。那力量和他自己的完全不同，所过之处，原本失控的混沌之力竟真的开始变得听话起来。
“多谢前辈……”方亦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仙帝残魂冷哼一声，“这混沌核裂变实验，以你现在的境界强行启动，本来就是找死。本帝也只能帮你暂时稳住，能不能成，还得看你自己。”
方亦永点点头，重新闭上眼睛，专心运转功法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此刻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，有人正看着他。
于海洁躲在一片茂密的枝叶后面，双手紧紧攥着裙摆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过来。明明应该回宗门复命的，可看到方亦永抱着母亲跌跌撞撞离开的那一刻，她的脚就不听使唤了。
此刻看到他左臂的惨状，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，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。
于海洁下意识抬手摸了摸，指尖触到那根锁情针时，发现它在微微发烫，隐约泛着红光。这是前世记忆要被触发的征兆——她知道。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个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方亦永身上。
眼看着那些狂暴的能量又要失控，于海洁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抬手掐诀，一道道冰寒之气从掌心涌出，悄无声息地飘向实验区域。她的冰封术虽然无法直接帮方亦永掌控混沌之力，但至少能稳定周围的环境，让那些能量不至于太过狂暴。
“一定要挺过去……”她轻声呢喃。
方亦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微微睁开眼，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。虽然什么都没说，但那一眼，让于海洁心里莫名安稳了一些。
然而，就在这个时候，一股诡异的波动从远处传来。
于海洁心中一凛，下意识看向山谷另一侧的山丘。
那里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方亦永。
方一灯藏在山丘后面，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一枚噬魂钉。他看着方亦永狼狈的样子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混沌核裂变……呵，倒是省了我不少事。”
他原本还想着怎么找机会下手，没想到方亦永自己找死。现在那小子正在紧要关头，根本无暇顾及外界，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。
方一灯缓缓起身，刚要迈步，突然停住了。
虚空中，一道凌厉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出现。
九霄诛仙剑。
那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剑身微微震颤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。方一灯瞳孔一缩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那剑已经调转方向，如一道闪电般朝他刺来！
“不好！”
方一灯猛地侧身，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剑。剑锋擦着他的衣袖划过，将那截袖子齐根斩断，藏在里面的噬魂钉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方亦永缓缓睁开眼，看向他的方向。
那一瞬间，方一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杀意，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。仿佛在方亦永眼里，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。
“你果然有问题。”方亦永的声音沙哑而低沉。
方一灯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他冷笑一声，索性不再隐藏，大摇大摆地从山丘后面走出来：“方亦永，我倒是小瞧你了。不过，你现在的状态，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杀你，足够了。”方亦永说着就要起身。
“亦永，别动！”于海洁从树上跃下，落在方亦永身前，手中已经凝聚出一柄冰剑，“你现在不能动，我来对付他。”
方一灯看到于海洁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：“哟，还有个心疼你的？可惜，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