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亦永落地的时候，右脚先着的地。
然后是左脚。
然后是右手。
他撑住地面，想站起来，发现右手不对劲。
整只右手，从指尖到手腕，全变成了石头。
灰白色的，硬邦邦的，动不了。
“混沌气的反噬。”萧墨从上面跳下来，稳稳落地，看了一眼他的手，“你刚才在识海里强行压缩混沌气，经脉断了又重组，但右手没跟上。”
方亦永盯着自己的右手。
石头的手。
连指甲都是石头。
他试着握拳，手指纹丝不动。
“能恢复吗？”
“能。”萧墨说，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方亦永沉默了片刻，站起来。
“走吧，找断尾。”
“你这样子怎么找？”萧墨拦住他，“右手废了，神识刚封印了你娘，体内混沌气还在乱窜。你现在下去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萧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砚台。
黑色的，方方正正，巴掌大小，看着很普通。
但方亦永的写轮眼自动开了。
三勾玉旋转，砚台在他视野里变了样——
砚台表面，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流动，每一个符文都像活的一样，不断地收缩、扩张，像在呼吸。
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，像血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天机阁的宝贝。”萧墨把砚台递过来，“叫‘龙血砚’。据说里面封着一滴上古龙族的精血，能修复一切肉身损伤。”
方亦永没接。
他盯着萧墨的脸。
萧墨在笑，跟平时一样，笑嘻嘻的，没个正经。
但方亦永的写轮眼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——
紧张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。”萧墨说得很自然，“再说了，你要是死在断龙渊里，我找谁收情报费去？”
方亦永没说话。
他接过砚台。
砚台入手冰凉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块铁。
他把石化的右手按在砚台上。
砚台开始发烫。
暗红色的光芒从砚台里涌出来，包裹住他的右手。
方亦永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钻进石头里，像无数条小蛇，在石缝里游走。
石头开始龟裂。
一道裂缝，两道裂缝，三道裂缝——
裂缝越来越多，像蜘蛛网一样，爬满了整只右手。
然后，石头碎了。
碎片掉在地上，化成灰。
右手露出来了。
皮肤完好如初，连伤疤都没留下。
方亦永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灵活的，跟没受伤一样。
“怎么样？”萧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，“我没骗你吧？”
方亦永点点头。
但他没注意到——
砚台吸收的不是石化的碎片。
是混沌气。
灰白色的气从石头碎片里飘出来，被砚台吸了进去，一丝不剩。
萧墨看见了。
他的笑容没变，但眼底的紧张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
“走吧。”方亦永把砚台递回去。
“你留着吧。”萧墨摆手，“说不定后面还用得着。”
方亦永犹豫了一下，收进了怀里。
两人沿着甬道往里走。
甬道越来越窄，越来越暗。
墙壁上的夜明珠越来越少，光线越来越暗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前面出现了一扇门。
石门上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断尾。”
方亦永伸手推门。
门没动。
他又推了一下，还是没动。
写轮眼开。
他看见门上有一层暗红色的光膜，像一层膜，把门封得死死的。
“需要钥匙。”萧墨说。
方亦永想起青铜骰子。
他掏出骰子。
骰子在掌心里旋转，六个面的刻字开始重组——
最后，骰子停在了一个面上。
面上刻着一个字——
“血。”
方亦永愣了一下。
血？
他把骰子按在门上。
骰子嵌进了石门里，严丝合缝。
石门开始震动。
暗红色的光膜裂开了一道缝。
缝隙里，涌出大量的暗红色雾气。
雾气扑面而来，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。
方亦永后退一步。
雾气在他面前凝聚，变成了一个人形。
越来越清晰——
是一个女人。
不是九尾妖灵。
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人。
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，头发披散着，脸色苍白，眼眶深陷，像死了很久的尸体。
她睁开眼睛。
瞳孔是金色的。
竖瞳。
“龙族？”萧墨倒吸一口凉气。
女人没看他。
她盯着方亦永。
“你身上，有她的气息。”
“谁？”
“九尾。”
方亦永心里一紧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女人笑了，笑容很冷，“我是被九尾封印在这儿的。三万年前，她砍断我的龙角，抽干我的龙血，把我关在这扇门后面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向方亦永。
“你是她的继承人，那就用你的命，来还她的债。”
她的手心里，凝聚出一把金色的剑。
剑尖对准了方亦永的胸口。
方亦永没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女人的剑刺了过来。
快得看不见。
但方亦永的写轮眼看见了。
三勾玉旋转，女人的动作在视野里变慢。
方亦永侧身，剑擦着他的胸口过去，划破了他的衣服。
然后他出手了。
混沌气从掌心涌出，拍在女人身上。
女人纹丝不动。
“混沌气？”她笑了，“你的混沌气，连我的皮都打不破。”
她反手一剑，刺穿了方亦永的肩膀。
方亦永闷哼一声，鲜血涌出来。
“方亦永！”萧墨想冲过来，但被女人的龙威压得动弹不得。
女人拔出剑，又刺了一剑。
这一剑，刺穿了方亦永的腹部。
方亦永跪在地上，血顺着衣服往下淌。
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”
方亦永抬起头。
眼睛是血红色的。
不是被夺舍。
是万花筒写轮眼。
风车般的图案在瞳孔里旋转，越转越快。
“你看够了没有？”方亦永的声音很平静。
女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
不是被定住。
是她的身体，在一点一点地石化。
从脚开始，往上蔓延。
“你——”
“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之一。”方亦永站起来，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痛苦，“看到的，就会被石化。”
女人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已经变成石头了。
石化在往上蔓延，膝盖、大腿、腰部——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？”女人冷笑，“我是龙族，不死不灭。”
“不需要杀你。”方亦永说，“只需要你让路。”
女人盯着他。
金色的瞳孔里，倒映着他的脸。
“你跟九尾不一样。”
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女人沉默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