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门后面，是你要找的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现在进去，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断尾不是死物。”女人说，“它是有意识的。它会读取你心里最深的恐惧，然后用你最怕的东西，杀死你。”
方亦永想起百鬼问心境。
跟那个一样？
“不一样。”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百鬼问心境只是幻象，断尾是真实的。它会把你最怕的东西，变成真的。”
方亦永沉默了。
他最怕的东西？
母亲死在自己面前。
“你还进去吗？”女人问。
方亦永没回答。
他走向石门。
石门的裂缝已经足够一个人通过了。
他侧身挤了进去。
身后，女人的声音传来——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方亦永没回头。
门后面，是一片黑暗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方亦永掏出青铜骰子。
骰子在发烫，发出微弱的光。
光很弱，只够照亮脚下三尺。
他往前走。
脚下是碎石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走了大约一百步，前面出现了光。
不是阳光。
是紫色的光。
方亦永走近了。
那是一座祭坛。
很小的祭坛，只有三尺见方。
祭坛中央，悬浮着一条尾巴。
白色的，毛茸茸的，像狐狸的尾巴。
但尾巴上钉着七根黑色的钉子。
噬魂钉。
方亦永伸手去拿。
手刚碰到尾巴，脑子里突然炸开了。
画面。
无数的画面。
他看见了——
丁玟站在天柱上，身后是崩塌的天空。
“亦永，娘对不起你。”
她笑了。
然后天柱塌了。
丁玟掉进了裂缝里。
方亦永伸手去抓，但抓了个空。
“不——”
画面碎了。
又拼起来。
他看见了——
方家被灭门。
小青倒在血泊里，胸口插着一把剑。
萧墨被吊在城墙上，脖子上套着绳索。
方一灯站在尸堆上，笑得跟个疯子似的。
“这就是你的命，方亦永。”
“你什么都保护不了。”
画面再转。
他看见了——
自己。
站在一片废墟上。
四周全是尸体。
他的手上有血。
嘴里有血。
眼睛里也有血。
他在哭。
但哭不出来。
“这就是你最怕的。”
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很轻，像耳语。
“失去所有人，然后发现——杀人的是你自己。”
方亦永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这是断尾在读取他的恐惧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那些画面太真实了。
真实得让他觉得，那就是未来。
“不……”
他咬着牙，挤出这个字。
“不是真的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体内的九转玄天诀，迟早会吞噬你。到时候，你会亲手杀了你最爱的人。你娘，小青，萧墨——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方亦永闭上眼睛。
万花筒写轮眼在眼眶里疯狂旋转。
他在想。
在想一个办法。
一个破局的办法。
然后他想到了。
九尾妖灵说过——九转玄天诀需要献祭。
但如果，他把献祭的对象，换成自己呢？
用他的命，换所有人的命。
方亦永睁开眼睛。
万花筒写轮眼里，风车图案停止了旋转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断尾。
断尾在他手里挣扎，像一条蛇。
噬魂钉上的紫色液体开始倒流，流进他的掌心。
疼。
疼得他想叫，但叫不出来。
紫色的液体顺着经脉往上爬，爬进识海，爬进心脏。
他在用自己，当容器。
把断尾里的诅咒，全吸进自己体内。
断尾的挣扎越来越弱。
最后，不动了。
白色的尾巴，变成了灰色。
像石头。
方亦永松开手。
断尾掉在地上，碎了。
碎片里，滚出一颗珠子。
金色的。
像一颗龙眼。
他捡起珠子。
珠子入手滚烫，里面有一条小龙在游动。
“龙族精魄……”
萧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震惊，“你把断尾里的龙族精魄提炼出来了？”
方亦永点点头。
“你疯了？”萧墨冲过来，“你知不知道，提炼精魄需要用自己的命当容器？刚才你要是失败，你现在已经死了！”
“但我成功了。”
方亦永把珠子收进怀里。
转身，往外走。
“你不找其他断尾了？”
“一条一条找。”方亦永头也不回，“三年时间，够了。”
萧墨看着他的背影。
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方亦永走出石门。
女人还站在门口，下半身是石头，上半身还是原样。
她看着方亦永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刚才，用自己的命赌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我娘死。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是真正的笑。
“你跟九尾，真的很不一样。”
“她当年，选择了逃避。”
“你选择了扛。”
方亦永没说话。
他走过女人身边，走向甬道尽头。
身后，女人的声音传来——
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”
方亦永脚步一顿。
“萧墨给你的砚台，不只是修复你的手。”
“砚台底下，刻着一行字。”
方亦永停下脚步，从怀里掏出砚台。
翻过来。
底部刻着七个字——
“丁玟殒于天柱倾。”
方亦永瞳孔一缩。
天柱？
仙界的天柱？
他转头看向萧墨。
萧墨站在甬道里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方亦永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