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光。
混沌气。
但跟平时的混沌气不一样。
平时的混沌气是散的、乱的、不成形的,像一团乱麻。
但现在的混沌气,是凝的、聚的、像一把真正的剑。
方艮化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感觉到了——那根破树枝上,有一股让他从骨子里害怕的气息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方亦永举起树枝。
树枝上的灰白色光芒越来越亮,亮得刺眼,像手里攥着一颗太阳。
他挥了下去。
不是砍。
是劈。
从上往下,简简单单的一劈。
但这一劈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
像山崩,像地裂,像天塌了。
破霄九式,第一式——断岳。
树枝上的混沌气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剑气,呼啸着冲了出去。
剑气所过之处,地面裂开了一道缝,黑漆漆的,看不见底。
剑气撞上了方艮化身后的剑影。
“轰——”
整个裂谷都在震,崖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。
剑影碎了。
像玻璃一样,碎成了无数片。
暗金色的碎片满天飞,然后化成光点,消失了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方艮化整个人飞了出去,撞在崖壁上,“砰”的一声,吐了一大口血。
他的折扇掉在地上,裂缝更大了,几乎断成两截。
七大世家的人全傻了。
方艮化是元婴境。
他身后那把剑影的威压,连金丹境都扛不住。
但方亦永用一根破树枝,一剑给劈碎了。
这怎么可能?
方亦永站在原地,手里的树枝已经化成灰了,被风吹散,什么都没剩下。
他的脸色很白,白得跟纸似的。
不是消耗太大。
是寿元。
他刚才那一剑,烧掉了十年的寿元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自己的命在往外流,像沙漏里的沙子,哗哗地往下掉,拦都拦不住。
但他没后悔。
他盯着方艮化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还要打吗?”
方艮化靠在崖壁上,浑身是血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他摇头,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脑袋都快甩掉了。
方亦永转身,朝裂谷出口走去。
七大世家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没人敢拦。
方亦永走出裂谷,走进阳光里。
阳光很暖,照在身上应该很舒服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的皮肤,比刚才粗糙了一些,像老了好几岁。
那是寿元流逝的痕迹。
十年。
他只剩不到一百年的寿元了。
再挥九剑,他就死了。
“方亦永!”
萧墨追了出来,跑得气喘吁吁的。
“你刚才那一剑,消耗的是寿元?”
方亦永点点头。
“多少?”
“十年。”
萧墨脸色一下子变了:“你疯了?你还剩多少寿元?”
“不到一百年。”
萧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方亦永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突然停下来。
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。
不是前世的记忆。
是小青。
画面里,小青跪在地上,捂着耳朵,表情很痛苦。
她的耳后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是一个烙印。
九条尾巴的图案。
九尾狐的契约烙印。
方亦永心里一紧。
他刚才施展破霄九式的时候,引动了体内的九尾妖火。
九尾妖火和小青体内的九尾血脉,是同源的。
他动,她也会有反应。
“小青……”
方亦永加快脚步,朝方家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,萧墨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,然后捏碎了。
玉简化成光点,消失在空气中。
“对不起。”萧墨轻声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远在方家的小青,正在方亦永的房间里收拾东西。
她突然捂住了耳朵。
疼。
耳后像被火烧了一样,火辣辣的。
她跑到铜镜前,侧过头看。
耳后,一个九条尾巴的烙印在发光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小青的脸色变了。
这是九尾一族的契约烙印。
她小时候被种下的,一直没激活过。
但现在,它亮了。
这说明——有人在用九尾一族的力量。
而且,那个人跟她有契约关系。
小青脑子里闪过一个人。
方亦永。
“公子……”
她捂着耳朵,蹲了下来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烙印越来越烫,像要烧穿她的皮肤,烧进骨头里。
小青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她知道——契约一旦激活,她就不能再瞒下去了。
方亦永会知道她是妖族派来的间谍。
会知道她接近他,是有目的的。
会恨她。
小青咬着嘴唇,把眼泪擦干,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站起来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
耳后的烙印在发光,照亮了她半张脸,像个烙印在脸上的罪证。
“公子,对不起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有点抖。
“但我不会害你的。”
“永远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