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弟这剑招,收势稳健,倒有几分‘流云式’的神韵。”
周默的声音如鬼魅般从树后传来,手中端着一个陶碗,身后跟着小药,“我煮了些缓解筋骨劳损的汤药,你们白日苦练辛苦,喝碗暖暖身子。”
林宸猛地收剑,剑柄被他攥得指节泛白。
此前清玄长老特意叮嘱“后山乃隐秘练剑之地,外人不得靠近”,他皱起眉头,严肃道:“周先生,掌门说后山不许外人前来,您还是回前院吧。”
周默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落在林宸挽起袖口的左手上——那道当年被暗哨划伤的旧疤,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故意放缓语气,看似关切地说道:“师弟这疤看着与众不同,边缘齐整,倒像是被锋利的弯刀所划。”
林宸的心猛地一紧,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,但他很快压制住情绪,镇定道:“幼时跟养父上山砍柴,被断木上的碎刃划伤,先生看错了。”
他提及“养父”,是牢记着楚狂当年的叮嘱——绝不能暴露林家身份,更不能让秦嵩的人认出自己。
周默微微一笑,将药碗递上前,“就算是碎刃所伤,也得悉心养护,以免日后阴雨天疼痛难忍。前院的师兄弟都喝了,小药刚还说喝了浑身舒坦呢。”
小药赶忙点头附和:“是啊,宸风师弟,这药喝着暖意融融,淤青的胳膊都不疼了!”
林宸盯着药碗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。他记起清玄长老教导过“外人所赠之物,需先辨其性”。
他正犹豫不决时,就听见清玄长老的声音传来:“宸风,你的汤药我带来了,是用后山的草药熬制的,更适合你的体质。”
长老手中拿着一个粗瓷碗,走到近前时,目光在周默的药碗上一扫,眼底顿时多了几分寒意——那汤里掺了迷花,虽无毒害,却能使人嗜睡,若长期饮用,夜里轮值时极易犯困,后山的动静难保不会泄露。
周默见长老到来,顺势收回药碗,“长老既已有安排,晚辈便不打扰了。”
次日天刚破晓,小药就抱着药渣,神色慌张地跑到清玄长老的住处,声音颤抖道:“长老!周先生给巡逻弟子熬的药里,有迷花!我昨天喝了之后,中午打坐时差点睡着!”
清玄长老捻起药渣,指尖轻轻一搓便知:“这东西能让人神志昏沉,却查不出毒性,专门挑练剑、巡逻的弟子给,分明是想让咱们放松警惕。”
他叮嘱小药,“悄悄把他药包里的迷花换成普通干草,每次取药时都留意着,别让他再掺入其他东西。”
小药点头离去。清玄长老走到窗边,望向后山的方向——林宸此刻想必正在练剑,这个披着“医者”外衣的人,比手持利刃的李奎更加危险,宛如隐藏在暗处的毒蛇。
入夜后,周默的房内亮起微弱的光芒。他点燃一支红色的香,香雾袅袅飘出窗外,很快引来了几只萤火虫——这是他与秦嵩约定的信号:见萤火虫,便代表确认目标踪迹。
他坐在桌前,提笔写道:“目标确认,左掌有弯刀旧疤,腰间系林氏双叠结玉坠,三日内可引禁军借‘护山’之名进山搜捕。”
写完后,他把纸条塞进竹筒,绑在信鸽腿上,轻轻推开窗户。
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向夜空,而西厢房的林宸正拿着银针,探向昨日周默送来的药碗。
银针刚没入汤药,末端便悄然变了色——清玄长老教过,这是“含迷神之性、却无毒理之害”的迹象,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。
林宸紧紧攥着银针,指尖一片冰凉。他原以为秦嵩的兵退去便能暂得安宁,却没想到秦嵩的阴谋,竟如隐匿在黑暗中的利刃,以“治病救人”的伪装,悄然刺进了隐仙门的山门。
他摸了摸衣襟里的玉坠,布条下的玉坠带着体温,仿佛母亲在耳边轻声低语:“活下去,才能为林家昭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