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十五年暮秋之夜，砭人肌骨的霜风钻进隐仙门那阴森的柴房，将捆绑周默的粗绳冻得仿若坚冰。
他背倚着冰冷刺骨的土墙，手腕被绳索勒出道道殷红血印，却仍在负隅顽抗，牙关紧咬，似要挣脱这束缚。
昨夜被押解至此，他还一直呼喊“秦大人定会来救我”。
后半夜，柴房那扇破旧的门“吱呀”一声，缓缓被推开。
清玄长老手提一盏摇曳的油灯走进来，身后紧跟着神情冷峻的林宸。
昏黄的油灯光芒在周默憔悴的脸上，映照出他眼底那密布的血丝。
此刻的他，头发蓬乱如杂草，青衫上还沾染着昨夜妄图撬开秘洞时蹭上的斑斑泥土，哪里还有半分当初“温和医修”的儒雅模样，活脱脱一个狼狈的阶下囚。
“周统领，莫再痴心妄想了。”
清玄长老将油灯轻轻放置在柴房的石桌上，声音虽平静，却如洪钟般穿透这狭小的空间，“昨夜李奎率领的禁军，早已如鸟兽散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就连你暗藏在药堂的备用信号筒，也被我们悉数搜出，你已插翅难飞。”
周默闻言，如遭雷击，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着林宸腰间那柄寒锋剑。
剑鞘上精美的纹路，他再熟悉不过，那正是当年秦嵩提及的“林靖佩剑”。
他先是一愣，旋即冷笑出声，那笑声中满是不甘与疯狂：“你们休想得逞！秦大人手中握有北狄的密信，掌控着京城的缇骑，你们庇护林宸，终究会落得与林靖一样的下场，万劫不复！”
林宸神色平静，缓步走到石桌旁，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桌上摆放的件件物证：一张精心绘制、满是后山标记的草图（无疑是周默偷偷绘制的罪证）、一个镌刻着“缇骑卫”字样的铜制信号筒、一把沾满泥土的细铁撬（昨夜他妄图撬开秘洞的工具）。
他缓缓拿起那张草图，声音沉稳而有力：“你为了那缇骑统领的权位，不惜沦为秦嵩的鹰犬，绘制布防图、燃放信号，甚至乔装成医修，用药物使弟子们昏昏欲睡。难道你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，秦嵩也会将你如敝履般抛弃？”
周默的脸色瞬间僵硬如石，却仍强装镇定，嘴硬道：
“我与秦大人情同手足，他断不会弃我不顾！当年，我亲手除掉揭发他克扣军粮的同乡，他才破格提拔我为统领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他却突然戛然而止，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是如此苍白无力，连自己都觉得心虚气短。
清玄长老微微眯起双眼，眼神中透着丝丝寒意，如腊月的冰霜，捻着胡须，冷冷说道：
“原来你早就是秦嵩的帮凶，为虎作伥。你以为乔装成医修，便能瞒天过海，骗过众人？你给弟子们熬煮的迷花汤药，你深夜前往后山留下的串串脚印，你藏在靴底的那把细铁撬，哪一样不是你暴露的破绽。”
周默缓缓垂下头，双手紧紧攥着，指节泛白，似要将自己的皮肉掐破。
他不禁回想起昨夜，满心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擒住林宸，却未曾料到，隐仙门早已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。
又想起李奎撤兵时，那般绝情，连个招呼都不打，甚至他安排在山下的缇骑也被弃之不顾。
原来，自始至终，他不过是秦嵩手中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，用完便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