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七分，江晚星睁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，也不是打开粉丝群看早安问候，而是赤脚冲进衣帽间。
她盯着那排深灰、炭黑、藏青的西装，整齐得像列队士兵，领口朝左，扣子系到第二颗，熨痕笔直得能当尺子用。最贵那件袖扣款还挂着品牌防尘袋，仿佛在无声宣告：这里不是你的柔软地带。
她蹲下身，拉开底层抽屉——粉色丝带卷得像甜品店包装，是上次直播后粉丝寄来的周边。她抽出一根，在指尖绕了三圈，打了个歪头蝴蝶结，然后踮脚挂上第一件西装的领口。
“让你专业，让你规整。”她小声嘀咕，“今天起你就是行走的婚礼请柬。”
一件、两件、三件……十七个蝴蝶结陆续上岗，颜色越来越亮，形状越来越浮夸。最后一个她干脆打了双层结，尾端剪出流苏，随风一晃，活像某种热带鸟类的羽毛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拍了张照，设为仅自己可见的微博草稿。
“发出去就输了。”她对自己说，“但不拍等于没赢。”
---
顾沉舟回家时，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。他站定三秒，目光扫过衣帽间门缝漏出的粉色反光。
他没皱眉，也没叹气，而是掏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输入一行字：“行为动机分析：装饰性干扰=对失控感的补偿。”
删掉，重打：“视觉入侵=空间主权争夺战。”
保存。
他走进去，视线从满柜蝴蝶结缓缓移向对面——江晚星的长裙区。珍珠白、藕粉、雾霾蓝……层层叠叠，全是过膝设计，裙摆垂地，像一片安静开花的森林。
他伸手，拎起第一条，标签还在。唐琳上周送来的高定职业套装，剪裁利落，肩线挺括，腰收得刚好能卡住呼吸。
他一条条取下长裙，叠好，放进真空收纳箱。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炸弹。
新衣服依次上架。每套挂好后，他贴上便签：
-“通勤日推荐搭配A：内搭浅灰真丝，鞋选裸色尖头”
-“红毯预演款预留区，请勿挪动”
-“猫步训练建议鞋跟高度：8cm（误差±0.5cm）”
最后一件是墨绿丝绒套装，他犹豫两秒，还是挂了上去，便签写着：“可出席金融酒会，建议佩戴简约耳饰。”
做完这些，他退后一步，审视全场。
原本柔和的空间变得像会议室附属更衣室，冷峻、高效、毫无喘息余地。
他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转身离开。
---
布丁是傍晚闯进来的。
它嘴里叼着一张对折的娱乐周刊，尾巴翘得像旗杆，一路小跑撞开半掩的衣帽间门，把报纸往江晚星脚边一放，随即翻身打滚，露出肚皮求摸。
江晚星正对着空衣柜发愣。她手指划过衣架挂钩，触感陌生。那些让她安心的柔软面料全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挺括的垫肩和笔直的裤线。
她弯腰捡起报纸。
头版照片刺得她瞳孔一缩——林雪薇穿了一条银灰亮片裙，斜肩设计，裙摆开衩到大腿根，标题赫然写着：“江晚星抄袭我穿搭？同款裙价格差30倍！”
下方小字补充：“据悉，该款式全球限量五件，其中一件曾赠予综艺嘉宾。”
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我没买过这条裙子。”她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顾沉舟，“我连品牌都没听说过。”
顾沉舟接过报纸，快速浏览。他的目光停在右下角那行小字上，眼神变了。
“这件裙子，”他声音低下来，“是我昨天在品牌答谢会上收到的。”
江晚星猛地转头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他们说是生日礼物，让我转交。”他盯着那张照片，“我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江晚星忽然笑了，笑声很轻，却带着锋利的边角。“所以现在全网都在说，我一个顶流，抄了个资源咖的穿搭？”
“不止。”顾沉舟翻到内页，指着一段引述，“有博主对比了你最近三个月的私服，说你风格混乱，靠蹭热度维持曝光。”
“哈。”她冷笑，“那她怎么不说，这裙子根本不在公开销售渠道？”
“说了。”他指了指另一段，“‘知情人士透露，江晚星通过节目组关系私下索要’。”
她一把夺回报纸，指尖几乎戳破纸面。“谁给他们的消息？谁把这件事编成新闻？”
顾沉舟没回答。
他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