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嗖——”
面团划出弧线，正中他西装肩缝。那处本就因昨日红毯救场有些脱线，此刻“刺啦”一声，彻底裂开。
顾沉舟低头看着自己崩开的肩线，又看看她得意的笑容，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貌微笑，而是真正放松下来的、眼角微皱的笑。
“行。”他把空面粉袋往地上一扔，“战争升级。”
他抄起奶油枪，她抓起糖粉罐，两人在厨房中央展开追逐。地板早已变成滑腻的沼泽，每走一步都像在跳探戈。他追她躲，她反击他格挡，面粉在空中交织成网，像一场荒诞的暴风雪。
布丁蹲在料理台高处，尾巴卷成问号，仿佛在观看人类行为艺术展。
就在江晚星一个转身踩到奶油滑倒的瞬间，顾沉舟伸手一捞，把她拽回平衡。两人近在咫尺，呼吸间都是面粉的干燥气味，脸上全是狼狈的白痕。
“服不服？”她喘着气问。
“数据表明，”他松了松歪斜的领带夹，“主动认输的一方通常损失更大。”
“那你继续撑着。”她挣开他的手，弯腰去捡糖粉罐。
就在这时，料理机突然发出“嗡”一声低鸣——原来刚才拔电源时漏了插座，机器仍在运行。沾湿的面粉糊住电机，冒出一缕青烟，火花一闪，烟雾报警器开始低频鸣叫。
“糟了！”江晚星冲过去抱起布丁，“快关电！”
顾沉舟一个滑步上前，手指精准拔掉插头，动作利落得像在股市熔断时一键清仓。机器戛然而止，火花熄灭，只剩一股焦味在空气中蔓延。
厨房安静下来。
只有报警器还在“嘀嘀”低响，像在提醒这场灾难尚未结束。
江晚星把防毒面具扣在布丁头上，小声说：“你是今天的英雄。”
布丁甩了甩头，面具滑到脖子上，一脸嫌弃。
两人靠墙坐下，喘着气，彼此狼狈不堪。江晚星的发丝结成硬块，顾沉舟的西装像被雪埋过，领带歪斜，衬衫领口沾着奶油和面粉的混合物。
他摘下眼镜，用袖口擦拭镜片，却发现越擦越花。最后干脆放弃，眯着眼看向对面。
她正低头拍打裙子上的粉，动作笨拙却认真。一缕头发粘在脸颊上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他忽然说：“你知道吗？你笑起来的时候，和高中那张学生证照片一模一样。”
江晚星手一顿，抬头看他：“你还记得？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天你穿蓝白校服，站在美术教室门口，手里抱着一叠画纸。”
“然后你就转学了。”
“第二天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爸的案子判了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她没追问，只是从地上抓起最后一小撮面粉，轻轻朝他扬去。
粉末缓缓飘落，像一场微型初雪。
他没躲。
监控摄像头被面团糊住镜头，红光闪烁不定，却完整记录下了这一幕：白色粉尘在晨光中缓缓沉降，两人坐在狼藉的厨房里，一个笑着，一个望着，谁都没动。
婚房厨房，仍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战场与避难所。
江晚星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干硬的面团，捏了捏，抬眼看向顾沉舟。
“你说……这能做成陶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