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红星轧钢厂,钳工车间。
巨大的厂房里,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金属切割后的铁腥味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斜射进来,被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切割成一道道光柱,照在工人们汗津津的脸上。
周辰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,戴着学徒帽,正一丝不苟地站在一台老旧的台钳前,练习着锉削。
他表现得和一个普通的新学徒没什么两样,沉默寡言,埋头苦干,对老师傅们毕恭毕敬。车间主任刘建国过来巡视的时候,看到他专注的样子,还特意走过来,拿起他锉好的一个六角螺母看了看,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。
“不错,小周,上手很快嘛。这平面,这角度,比很多练了一两个月的小子都强。好好干,有前途。”刘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,鼓励道。
“谢谢主任,我一定努力。”周辰憨厚地笑了笑,看起来老实本分,甚至有些木讷。
刘主任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走向了车间的另一头。
不远处,正在指导其他徒弟的易中海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他看着周辰手里那个光滑平整、棱角分明的螺母,再看看自己身边几个笨手笨脚、锉个平面都费劲的徒弟,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。
尤其是他的宝贝徒弟贾东旭,此刻正靠在一台机器旁边,跟另一个油嘴滑舌的学徒工凑在一起,叼着根烟,吞云吐雾,聊得眉飞色舞,压根就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。
易中海看得直皱眉,心里那股无名火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
他走过去,一巴掌拍在贾东旭的后脑勺上,低声喝道:“不好好干活,又在这儿偷懒耍滑!你看看人家小周,跟你同一天进厂,现在都得主任表扬了!你呢?你给我长脸了吗?”
贾东旭被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是易中海,立马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:“师傅,您消消气。我这不是刚干完活,歇会儿嘛。那个姓周的,不就是会装吗?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,不拼命表现,他能有出头之日吗?我跟您学了这么多年,技术不比他强?”
“强?强在哪儿?”易中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,“技术没见长进,偷懒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!我警告你,最近厂里抓安全生产抓得紧,你少给我去碰那些不该碰的设备,尤其是那几台苏联来的宝贝疙瘩,听见没有?再让我发现你违规操作,我第一个饶不了你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师傅。”贾东旭嘴上应付着,心里却不以为然,眼神里还闪过一丝轻蔑。
周辰看似在专心致志地干活,实际上,他的耳朵却跟雷达似的,捕捉着车间里的风吹草动。
比如,李师傅的茶缸子空了,旁边的小王立马就放下手里的活儿,小跑着给续上热水;而张师傅找个扳手,喊了半天贾东旭,那小子都跟没听见似的,眼皮都不抬一下,还在跟人吹嘘他师傅易中海多牛气,当年怎么怎么样。
再比如,车间主任刘建国过来巡视,贾东旭立马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上去“主任长主任短”地喊,可刘主任只是不咸不淡地“嗯”两声,眼神却总往那几个闷头干活、满手油污的老师傅身上瞟。
几天下来,周辰没主动跟谁多说过一句话,可这车间里谁是马屁精,谁是老实人,谁跟谁不对付,谁是真正有本事的,他心里已经画出了一张清晰的人际关系谱儿。
而他的重点观察对象,自然就是贾东旭。
他发现,贾东旭这人,技术确实学得半瓶水晃荡,眼高手低,还特别爱慕虚荣。仗着有易中海这个八级钳工当靠山,在车间里横着走,经常不按规章制度来,尤其喜欢偷偷使用那几台从苏联进口的精密机床。
这些机床精度高,效率也高,但操作复杂,要求极严,是厂里的心头肉。贾东旭就喜欢用这些机器干点私活,或者在别的学徒面前炫耀,满足自己的虚荣心。易中海虽然嘴上警告,但每次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,最后还是不了了之,这也助长了贾东旭的嚣张气焰。
而周辰自己,则在飞速进步。
他那宗师级厨艺带来的恐怖手眼协调能力和对力度的精准掌控,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。别人要练成百上千次才能掌握的锉削手感,他几次就能找到感觉。别人看得头昏脑涨的复杂图纸,在他那堪比计算机的大脑里,能瞬间分解成三维立体模型。
他的学习速度,简直是一日千里,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。
但他很聪明,懂得藏拙。每次都只表现出比普通学徒优秀一点点的水平,既能得到领导的赏识,又不会显得太过妖孽,引来不必要的嫉妒和麻烦。
这种恰到好处的表现,让车间主任刘建国对他越来越看好,觉得这小子是个踏实肯干、有悟性的好苗子,私下里甚至跟几个老师傅提过,说这周辰将来不可限量。
而这一切,都让不远处的易中海和贾东旭,看得越发刺眼,心中的嫉恨也与日俱增。
他们隐隐感觉到,这个新来的周辰,就像一根钉子,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,让他们浑身难受,如鲠在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