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半城虽然成功退了下来,避开了风头,但娄家的处境,依然尴尬。
“资本家”这顶帽子,就像一口无形的锅,沉甸甸地扣在每个娄家人的头上。
娄晓娥在厂里的日子,也变得难过起来。她原本是厂宣传科的干事,工作清闲体面。可自从父亲出事后,科里的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。
一些平时跟她有说有笑的人,现在都躲着她,生怕跟她沾上关系。领导也找她谈话,虽然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很明白,就是让她暂时别负责重要的宣传工作了,每天就干些打扫卫生、收发报纸的杂活。
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,让这个从小娇生惯养,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大小姐,第一次尝到了世态炎凉的滋味。
这天下班,娄晓娥一个人低着头,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心里头的委屈和迷茫,像一团乱麻,让她只想快点回家,躲进自己的房间里。
可偏偏,怕什么来什么。
刚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,几个穿着油腻工装,流里流气的年轻工人,就嬉皮笑脸地从旁边窜了出来,把她给堵住了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厂里的大小姐,娄晓娥同志吗?这是下班了?”
为首的一个三角眼,娄晓娥认得,是厂里有名的刺头,之前就因为调戏女工被处分过。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,这几个人,就是上次在后海边上,被周辰狠狠教训过的那几个地痞流氓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?”娄晓娥吓得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,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墙上。
“干什么?”那三角眼嘿嘿一笑,搓着手,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娄晓娥,“大小姐,听说你家现在落魄了?你爸也快不行了?啧啧,真是可惜了。不过没关系,你爸不行了,还有哥哥们疼你啊!”
“就是!跟哥哥们走,保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!”
“你爹是资本家,你这身上肯定也流着资本家的血吧?让哥几个也尝尝,资本家小姐是啥滋味儿!”
污言秽语,不堪入耳。几个人一边说,一边淫笑着朝娄晓娥逼近。
娄晓娥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心里充满了绝望。她想喊,可这地方偏僻,根本没人经过。
就在她闭上眼睛,以为自己今天在劫难逃的时候,一个冰冷的声音,如同寒冬里的冰锥,突然在几个流氓的身后响起。
“我上次说的话,看来你们是没记住啊。”
几个流氓浑身一僵,猛地回过头去。
只见周辰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,却像两把出鞘的利刃,闪着森然的寒光,看得几个人心里直发毛。
“周……周辰?”三角眼看到周辰,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了。上次被周辰收拾的惨状,还历历在目。
“滚。”周辰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你……你别太嚣张!现在可不是以前了!他家是资本家,你跟他们家的人混在一起,你……”
三角眼还想嘴硬,放几句狠话。
可周辰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了。
他的身影一晃,快得像一道鬼影。
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那三角眼的胳膊,已经被周辰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给拧到了背后。
紧接着,周辰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。三角眼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地上,疼得满脸是汗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剩下几个流氓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停留,连滚带爬地就跑了,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。
周辰松开手,像扔垃圾一样,把那三角眼扔在地上,冷冷地说道:“再有下次,断的就不是胳膊了。滚!”
那三角眼抱着自己那条已经脱臼的胳膊,哭爹喊娘地跑了。
整个过程,不过是眨眼之间。
娄晓娥靠着冰冷的墙,腿还是软的。她看着周辰,刚才他那股子狠劲儿,那句冷冰冰的‘滚’,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响。可现在,他就站在自己面前,声音又变得那么温和,问她“没事吧?”。
这人……前一秒还是煞神,后一秒又像个邻家大哥。
她鼻子一酸,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,怎么也止不住。
他救了她的父亲,现在又救了她。在她最无助、最绝望的时候,他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,挡在了她的身前,为她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恐惧。
她就这么看着他,脑子里乱糟糟的,什么大小姐的矜持,什么男女有别的规矩,全忘了。心里头就一个念头:有他在,天塌下来都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