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景的手掌从镇界碑上缓缓抬起，指尖离开石面的瞬间，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住，停止了蔓延。碎片贴着他的胸口，余震还在皮肤下窜动，像一条刚苏醒的蛇，不肯安分地蛰伏回去。
他没动，也没回头。
只是闭眼，呼吸放慢，一息、两息、三息。
体内的修罗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，仿佛要撕开血肉冲出来。他咬牙，用意志压下去，一点一点，像把一头野兽重新关进笼子。冷汗顺着额角滑到下巴，滴在卫衣领口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等再睁眼时，眼神已经沉得像铁。
他转身，脚步很稳，一步一步走出林子。脚踩在落叶上，没有发出太大声响，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里——稳、准、狠。
半小时后，教学楼东侧的公告栏前人头攒动。
《青云学府首届灵气摸底测试章程》贴在正中央，红边黄纸，字迹工整。底下围了一圈学生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第一名能拿上品聚灵丹十枚？我靠，那玩意儿市面上一颗就值五万灵点！”
“还有初级灵技卷轴，要是抽到‘雷罡掌’或者‘风影步’，直接起飞。”
“问题是实战环节太狠了，去年预选赛李元霸一锤把对手轰出擂台，当场骨折。”
农景走到人群外，没挤进去，目光直接扫过奖励栏。
上品聚灵丹、灵技卷轴、专属修炼室。
这些不是锦上添花，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。
没有资源，修罗血脉再强也只是烧命的火药桶；没有修炼室，他连基础吐纳都不敢放开，怕引来探测阵警报；没有灵技，光靠蛮力迟早被人看穿底细。
他盯着那张告示，看了足足十秒，然后转身走向报名处。
就在他靠近时，旁边几个穿着定制校服的学生立刻停下聊天，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。
“哟，这不是南宫家退婚的那个？”一人嗤笑出声，“还活着呢？”
“怎么，想报名测试？别到时候第一轮就被打下台，丢人现眼。”
“人家可是‘乡下天才’，说不定练过什么祖传土拳法，一招制敌呢！”另一人阴阳怪气地模仿着广播腔。
农景没理。
他走到登记桌前，掏出学生证，放在桌上。
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学务助理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名单，眉头微皱：“农景？你确定要报？这测试有实战环节，淘汰率百分之七十，去年一半人都没撑过初赛。”
农景拿起笔，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。
“农”字起笔如刀劈，收尾干脆利落；“景”字最后一竖，直挺到底，不留拖泥。
写完，他把笔放下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楚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：“我报了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还想说什么，但对上农景的眼睛，话卡住了。
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，也不凶，可就是让人不敢多问。
他低头在名单上勾了个记号，小声嘀咕：“行吧，祝你好运。”
农景收回学生证，转身就走。
背后笑声又响起来。
“哈哈哈，真报了！这人是不是傻？以为自己是主角光环附体？”
“等着吧，初赛抽到我，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灵师境和灵徒境的差距。”
“我看他连擂台都站不稳就得跪。”
农景的脚步没停。
那些话钻进耳朵，像针，一根根扎进来。但他没甩头，也没回头。反而在心里把它们一个个捡起来，码成堆。
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的画面，一闪而过。
退婚台上南宫云天居高临下的冷笑，浮现眼前。
还有夜里林子里那三个蒙面人挥下的铁棍，砸在肩上的闷响。
疼吗？
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