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块天外陨石被认定为二哥朱重六的“遗骸”,朱元璋整个人就变了。
那份埋藏在心底数十年,对兄长踪迹的执念,在一夜之间,如火山喷发,彻底扭曲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补偿。
他觉得亏欠。
亏欠得太多了!
奉天殿的烛火彻夜未熄,映照着朱元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他的眼窝深陷,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。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龙形陨石,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看进去。
他想起了濠州城破的那一夜,元兵的弯刀雪亮,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是二哥,是那个总是憨笑着挠头的朱重六,用他并不算魁梧的身躯,死死地将他护在身后,胸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没有二哥,就没有他朱重八。
没有二哥,更没有今天这坐拥万里江山的大明皇帝,朱元璋!
如今,二哥“惨死”在不知名的海外绝域,连一具全尸都未能寻回。他这个做弟弟的,已是九五之尊,富有四海,若不能让兄长享尽这世间最极致的哀荣,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爹娘!
“来人!”
一声沙哑的嘶吼,打破了死寂。
候在殿外的宦官连滚带爬地进来,跪伏在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拟旨!”
朱元璋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。
很快,第一道足以让整个大明朝堂为之震颤的圣旨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皇宫深处劈出,直奔六部衙署。
当司礼监的太监用他那尖利高亢的嗓音,在工部衙门的大堂上宣读圣旨时,所有官员都听傻了。
“陛下有旨!着工部、礼部即刻于紫金山选址,为……”
宣旨的太监在这里顿了一下,似乎自己也被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封号给噎住了,他咽了口唾沫,才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高声喊出。
“为——始天神武大帝,修建皇陵!”
“轰!”
工部尚书严振直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,整个人都懵了。
始天神武大帝?
这是哪路神仙?哪个朝代的先祖?他穷尽毕生所学,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个名号!
“皇陵规制,不得低于始皇帝陵!所用金丝楠木、汉白玉、琉璃瓦,皆由内帑拨付,从全国各地征调!一应所需,不得有误!钦此!”
太监念完,堂内一片死寂。
严振直嘴唇哆嗦着,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超越始皇陵?
那是什么概念?那不是修一座陵墓,那是要把刚刚从战火中缓过一口气的大明国库,给整个搬空啊!
“公公,这……这始天神武大帝是……”
“严大人慎言。”
宣旨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他,将圣旨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陛下的心思,岂是咱们做奴婢的可以揣测的?您啊,照办就是了。”
严振直哪里肯依!他当即脱下官帽,联合了几位闻讯赶来的御史,连官袍都来不及整理,就直冲奉天殿,准备以死相谏。
然而,他们见到的,是一个双眼赤红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皇帝。
“陛下!万万不可啊!为一尊闻所未闻的神祇,耗空国库,此乃动摇国本之举!请陛下三思!”
老御史跪在地上,涕泪横流。
朱元璋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,一步步走下丹墀,他的影子,将跪在地上的几人完全笼罩。
“闻所未闻?”
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。
“咱二哥,为咱挡过刀,为咱流过血!这大明江山,有他的一半!他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!”
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那眼神,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你们谁的功劳比他大?”
“谁?”
“谁敢再多说一句,现在就自己去紫金山,给自个儿挑块风水宝地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