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内,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。
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,冷峻的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儿子们。他的面前,内侍们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排青瓷大碗,碗中盛着灰黄色的泥块,正是那所谓的“观音土”。
“都给咱看清楚了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。
“这就是你们那位二叔公,在九泉之下啃的‘仙丹’!今天,咱就让你们也尝尝,这饥饿的滋味,这啃土的滋味!”
太子朱标面露不忍,其余皇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。这场别开生面的“观音土品尝大会”,是这位铁血帝王用以磨砺子孙心性,让他们铭记创业艰辛的独特方式。
就在一名皇子颤抖着手,即将端起那碗“仙丹”的瞬间——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,如同利刃划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一名信使,与其说是走,不如说是滚进了大殿。他身上的盔甲已经碎裂不堪,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皮肉,凝固的黑血与新鲜的赤红混杂在一起,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他每前进一步,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羽林卫立刻上前,将他架起。
那信使的眼中已无神采,只剩下一种濒死前执念的支撑。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重重密封的竹筒,高高举起。
“东海……八百里……加急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头一歪,整个人便瘫软下去,彻底不省人事。
如此惨烈的景象,让所有皇子都倒抽一口凉气。就连朱元璋,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也瞬间褪去了所有戏谑。
他心中猛地一跳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顾不上去逼儿子们吃土了,朱元璋一个箭步从龙椅上走下,亲自从羽林卫手中夺过那个尚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竹筒。
“咔”的一声,火漆被他粗暴地捏碎。
他抽出那张带着浓重咸腥海风气息的奏报,目光如电,一扫而过。
奏报来自镇海卫指挥使,寥寥数语,却字字惊雷,句句诛心!
朱元璋的呼吸,在看到第一行字时,就骤然停滞。
奏报上写:三日前,东海之上,凭空出现了一支舰队。
规模不大,约三十艘。
但其船型,却颠覆了镇海卫水师毕生的认知。
通体漆黑,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粹的黑。船身线条流畅,却找不到一根桅杆,看不到一片船帆。船舷两侧,更不见一根船桨。
可就是这样无帆无桨的钢铁怪物,却能在海面上疾驰如飞,其速,竟远超驿站最快的奔马!
朱元璋的瞳孔,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。
他的手指,不自觉地收紧,那坚韧的皮纸被他捏得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。
奏报继续描述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这支神秘的黑色舰队,出现得太过突兀,很快便与盘踞在附近岛屿,常年让大明沿海头痛不已的数千名倭寇主力撞个正着。
当时,镇海卫的水师旗舰,正在远处的一座海岬后方执行巡逻任务,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指挥使在奏报中写道,当他看到数百艘倭寇的战船从四面八方如同疯狗般围拢上去时,他与麾下所有官兵,都下意识地认为,这支来历不明的舰队完了。
它势单力孤,形制诡异,在倭寇悍不畏死的围攻下,唯一的下场,就是被撕成碎片,沉入冰冷的海底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让这位久经沙场的水师指挥使,在奏报的字里行间,都透出一种三观被彻底碾碎的颤栗与恐惧。
面对着遮天蔽日涌来的倭寇船只,那三十艘黑色舰船,竟不闪不避,甚至连速度都没有丝毫减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