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的汉白玉台阶冰冷刺骨,朱棣一步步走下,身后是缓缓关闭的宫门,将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与复杂目光尽数隔绝。
应天府的寒风卷着残雪,吹动他身上的蟠龙王朝服,猎猎作响。
他手中捧着的,是父皇刚刚御赐的圣旨与兵符。
很沉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,几乎要将他脊梁压弯的重量。
但他知道,真正沉重的,是父皇在御书房里,单独对他说的那些话。
“棣儿,那神粮‘玉米’,咱也交给你了。”
“你若能办成此事,那你,便是我大明万世不出的‘圣王’!”
圣王!
这两个字,此刻仍旧在他的脑海中轰鸣,在他的血液里奔流。
他感到胸腔深处,那颗久经沙场磨砺的心脏,被这两个字狠狠攥住,猛然收缩,随即又狂暴地搏动起来,每一次跳动,都仿佛在拷问着他深藏的野心。
坐上返回燕王府的马车,车厢内光线昏暗,只有他一人。
朱棣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几粒金黄色的玉米粒。
它们饱满、坚硬,在昏暗中透着一种奇异的光泽。
这就是能亩产千斤的神粮。
这就是父皇期望的根源。
他此行出海,不仅要寻回那个素未谋面的二叔,更要从那位“神仙”手中,求来让这神粮遍布大明的“仙法”。
这功劳,足以光耀千古。
这功劳,足以让太子大哥的光芒,都显得黯淡。
马车辚辚,穿过应天府的街巷,最终在燕王府门前停下。
朱棣面沉如水,径直走向王府最深处。
夜色降临。
王府,密室。
这里没有窗户,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。
空气中弥漫着烛火燃烧与老旧书卷混合的味道。
烛光摇曳,将两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燕王朱棣,端坐主位。
他对面,是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僧人,身形枯瘦,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里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。
正是他的第一谋士,姚广孝。
“大师,今日在宫中……”
朱棣屏退了所有下人,声音低沉,将朝堂之上发生的所有事情,从天降陨石的神谕,到山西大地的恐怖震动,再到父皇最后那一番饱含深意的嘱托,一字一句,原原本本地全部复述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慢,很详细,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,重新梳理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天。
姚广孝静静地听着。
他始终保持着那个枯坐的姿势,一动不动,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密室之内,只有朱棣的声音和烛火偶尔爆开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随着朱棣的叙述不断深入,姚广孝那隐藏在阴影下的双眼,开始出现变化。
那是一点微光。
继而,微光变成了星火。
当朱棣说到“圣王”二字时,那星火骤然燎原,化作了两团吞噬一切的烈焰!
他那双眼睛,亮得骇人!
终于,朱棣说完了。
密室重新陷入了死寂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