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一声干涩的佛号,从姚广孝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“贫僧……贫僧明白了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头,那张脸第一次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,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扭曲,眼神中的狂热足以将人的灵魂都点燃!
他“霍”地一下站起身。
因为动作太猛,带起的劲风让烛火都剧烈摇晃了一下。
他宽大的僧袍之下,骨节分明的手指攥成了拳,连指骨都在轻微地战栗。
姚广孝几步冲到朱棣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五指如铁钳,深深地扣入朱棣的皮肉。
“殿下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。
“您……您可知您将要去做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?!”
朱棣被他这癫狂的模样惊到,眉头微蹙,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
“大师何出此言?我不过是代父出海,寻访二叔罢了。”
“不!”
姚广孝一声暴喝,双目圆睁,眼白中布满了血丝,神情状若疯魔。
“殿下!您错了!大错特错!”
他猛地俯下身,凑到朱棣的耳边,那灼热的呼吸几乎要烫伤朱棣的皮肤。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,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,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。
“这哪里是寻仙访亲?!”
“您要去做的,是‘请神’!”
“是去请一位执掌着净化沧海、推演国运、凭空造物之伟力,一位真正的神明,来做您燕王朱棣的……靠山!”
“轰!”
最后两个字,让朱棣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。
姚广孝猛地直起身,狠狠一甩僧袖,在狭小的密室中来回踱步,步伐越来越快,声音也愈发激昂高亢,仿佛在宣泄着胸中那股即将爆炸的狂热!
“太子殿下虽好,监国理政,仁德宽厚,朝野称颂!”
“但他求的是什么?是守!是守住陛下打下的这份江山,是循规蹈矩,是固守成法!”
“此乃守成之道!”
他猛然转身,死死地盯住朱棣,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朱棣的灵魂。
“而您!四殿下!”
“您若能得此真神相助,您若能将这尊天地间的真神请到您的身后!”
“那太子之位算什么?凡俗的礼法纲常又算得了什么?!”
“您便可……夺天地之造化,行逆天之改命!”
姚广孝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,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,震得烛火狂舞。
“开创万古以来,从未有过的无上霸业啊!”
这一番话,不是劝谏,不是分析。
它是一把烧得通红的、淬了剧毒的利剑,精准而残忍地,狠狠刺入了朱棣内心最深处,那个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野望禁区!
他原本只是想借此机会,立下不世之功。
他只是想在父皇和诸位兄弟面前,证明自己比任何人都强。
他只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,他燕王朱棣,才是大明最锋利的刀!
可现在,姚广孝为他撕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。
那不是通往权臣之路,甚至不是通往皇位之路。
那是一条……通往九天之上,与神明并肩的登神之路!
这一刻,朱棣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点燃了。
他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姚广孝,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对这一次出使的意义,对自己的未来,有了一个全新的,更加宏大,也更加危险的认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