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内的空气，沉重得宛如凝固的铅块。
烛火在死寂中摇曳，将殿内百官的身影拉扯得扭曲怪诞。
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跪在殿中，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飞鱼服上，沾满了风尘与干涸的血迹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死亡与败落的气息。
他不是走上来的，是被人架上来的。
“陛下……”
毛骧开口，声音不是往日的沉稳狠厉，而是一种被砂石反复碾磨过的干涩与沙哑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根据我们的人，用命换回来的最后情报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整个胸膛剧烈地起伏，仿佛只是说出这句话，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对马岛……已经……不复存在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道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中炸响！
“什么？！”
他猛地从龙椅上弹起，那张由万年沉香木打造的宝座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双目圆瞪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煞气，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！
周遭的文武官员，无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，齐刷刷地跪伏下去，不敢抬头。
毛骧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，他拼命地磕头，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金砖上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“不……不是沉了，陛下！”
他艰难地吞咽着唾沫，眼中是挥之不去的、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惊骇。
“是……是它被改造了！就在短短半个月，它被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世界！”
“岛上所有倭人的城寨、村落、港口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被夷为了平地！连一块木头都没剩下！”
毛骧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变得尖利而扭曲。
“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座城！一座我们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的宏伟巨城！”
“那座城，通体闪耀着一种银白色的金属光泽，没有砖石，没有木梁，浑然一体！城里的建筑，笔直地刺入云霄，其形制……其样貌……匪夷所思！根本不是凡人能够造出来的东西！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就好像是在一夜之间，从天上搬来了一座天宫，然后，重重地砸在了凡间！”
移山填海！
凭空造城！
这已经不是神迹。
这是创世！
是言出法随，是凭空捏造一个世界的、属于真正神明的力量！
“哐当。”
一声轻响。
是朱元璋的手，无力地垂下，撞在了龙椅的扶手上。
他整个人颓然坐了回去，那双曾睥睨天下，让无数英雄豪杰俯首的虎目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与茫然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脏，连同他亲手打下来的万里江山，那坚不可摧的大明脊梁，都被这股无法抗拒，甚至无法理解的伟力，给彻底压垮、碾碎。
三日后，泉州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