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上旌旗蔽日，巨大的“明”字龙旗在猎猎海风中狂舞，发出沉闷的呼啸。
大明“朝圣船队”的出征仪式，在此隆重举行。
朱元璋亲临现场。
他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，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整装待发的将士。
万众瞩目之下，他只是沉默地、一步步地走到了燕王朱棣的面前。
他伸出手，将那柄代表着大明皇帝至高无上权威的“天子剑”，亲手交到了自己儿子冰冷的手中。
然后，他死死地握住了朱棣的手。
那是一双布满了老茧，曾握过锄头、也曾握过屠刀的手。此刻，却在微微地颤抖。
朱元璋抬起头，看着自己这个最像他的儿子，用一种前所未有，混杂着期盼、敬畏与无尽绝望的凝重语气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棣儿，你给咱记住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却清晰地传入了朱棣的耳中，每一个字，都重如泰山。
“你此行，面对的，不是凡人。”
“不是帝王。”
“是神！是天！”
朱元璋的眼神，死死地锁住朱棣的眼睛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，翻涌着血色的疯狂。
“所以，只许成功！”
“不许失败！”
他的手掌猛然收紧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朱棣的皮肉里。他凑到朱棣耳边，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，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最后命令：
“无论你二叔……无论那位神州大帝，提出任何要求……”
“哪怕……”
朱元璋的声音顿住了，喉头滚动，似乎连说出那几个字，都在挑战他身为开国皇帝的全部尊严。
“哪怕……是要咱屁股底下这把龙椅……”
“你，都给咱……”
“答应下来！”
朱棣的身躯猛地一震。
他双手接过那柄沉重的天子剑，入手处一片冰凉，可他感觉到的，却是足以将一个帝国彻底压垮的、滚烫的巨大压力与使命。
他看着父亲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，看着他眼中那份属于一个凡人丈夫、一个凡人父亲的卑微祈求。
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回头，只是转身，在那震天的、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号角声中，一步，一步，登上了那艘承载着整个大明未来的旗舰。
船队，起航。
巨大的船帆在风中鼓起，缓缓驶离港口，驶向那片被无尽迷雾笼罩的，充满未知与神迹的，茫茫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