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,如同无数无形的鞭子,抽打在旗舰“奉天号”的甲板上。
朱棣站在船头,身形如同一尊即将崩裂的铁铸雕像。
他手中的天子剑,剑锋嗡鸣,那不是剑的震动,而是他手臂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决绝,而无法抑制的颤抖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,仿佛要将那黄金龙纹的剑柄生生捏碎。
他的双眼,已经被汹涌的血丝彻底占据,死死地盯着那片分割了天与海的、灰蒙蒙的遥远天际线。
那里,空无一物。
那里,也承载着他最后的,也是唯一的希望。
身后的将士,无人敢靠近。
所有人都感受得到,从燕王殿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近焚毁理智的狂暴气息。那是一种困兽犹斗,是一种要将这天、这海都一并撕碎的疯狂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一阵轻微却又无比沉稳的脚步声响起。
徐妙云走了过来。
她身上那套为了方便行动而改制的利落劲装,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,勾勒出她远比寻常女子挺拔矫健的身姿。乌黑的发丝拂过她光洁的额头,非但没有半分柔弱,反而更添了几分驰骋沙场的飒爽英气。
她没有说一个字的废话,也没有任何劝慰的言语。
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了朱棣的身侧,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云锦丝帕。
丝帕柔软,带着她身体的温度。
她伸出手,动作轻柔而专注,默默地为朱棣擦拭着那柄因为沾染了海雾而略显湿冷的剑身。
冰冷的钢铁,与温润的丝帕。
狂暴的君王,与沉静的王妃。
这一幕,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和谐的画面。
朱棣紧绷的身体,因为她的靠近,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。
“殿下。”
徐妙云终于开口,她抬起头,清澈而坚定的目光,直视着朱棣那双燃烧着痛苦与火焰的眼睛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泓清泉,精准地注入了朱棣那片狂乱的心海。
“母后待我,视如己出。”
“为母求药,不仅仅是殿下您一个人的责任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也是我徐妙云,身为儿媳的本分。”
朱棣剧烈起伏的胸膛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猛地一滞。
那股堵塞在心口,让他几乎要发狂的暴戾之气,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,却又被一股更加温暖的力量缓缓抚平。
他眼中的疯狂稍稍褪去,终于看清了妻子的脸。
就在这时,徐妙云收起了丝帕,转而从宽大的袖中,取出了另一卷物事。
一卷羊皮纸。
她没有多言,只是在朱棣面前,将羊皮纸缓缓展开。
“哗啦——”
羊皮纸在海风中发出轻响,一幅崭新的海图,呈现在朱棣的眼前。
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