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就知道!咱就知道!他终究是咱的二哥!是向着咱们朱家人的!”
他激动得语无伦次,彷彿要向全世界宣告,自己拥有一个何等了不起的靠山。
可当他兴奋地,准备继续接受来自兄长的“嘉奖”时,天幕之上,第二行神谕,缓缓浮现。
他的笑声,戛然而止。
那张因狂喜而涨红的脸,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,血色尽褪,变得一片煞白。
脸上的笑容,如同被腊月的寒风吹过,瞬间冻结,凝固成一个无比僵硬、无比怪异的表情。
神谕的下一句,清晰地,冷酷地,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:
「但他冒犯天威,冲撞神域,现已被我带走,听候发落。」
简短的一句话。
每一个字,都化作一柄无形的、淬炼了九幽玄冰的利剑,狠狠刺入朱元璋的心脏。
不。
那不是玄冰。
那是一盆足以浇灭恒星的死寂之水,从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维度,当头泼下。
将他刚刚燃起的那足以融化世间一切的希望、狂喜与骄傲,彻底浇灭,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。
什么?!
朱元璋的瞳孔,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。
救下了?
然后……又被抓走了?!
带走?
听候发落?!
这算什么?
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?!
他的大脑,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整个世界彷彿都在旋转,耳边只剩下自己那沉重得如同擂鼓的心跳声。
他脸上的表情,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完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剧变。
从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,到一个欣喜若狂的父亲。
再从一个狂喜的父亲,到一个呆滞的木偶。
最终,从一个呆滞的木偶,堕入了一个被无边恐惧与巨大困惑所淹没的、可悲的凡人。
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。
钦天监官员们的惊呼,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,太子朱标焦急的呼唤……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的眼中,他的脑中,他的整个灵魂,都被那最后一行神谕,死死地钉住了。
冒犯天威……
冲撞神域……
朱元璋的嘴唇无声地开合,咀嚼着这八个字。
这八个字,在凡人的世界里,代表着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是谋逆!
是造反!
是足以让一个家族,一个国度,被连根拔起,挫骨扬灰的滔天大罪!
棣儿他……在神域,犯下了等同于谋逆的罪行?!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,顺着他的脊椎,疯狂地向上攀爬,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那个神仙二哥……
是,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。
可那又如何?
神明的心思,岂是凡人能够揣度的?
凡人弑君,尚且要诛灭九族。
那凡人冲撞了神明呢?
喜怒无常,视万物为刍狗,那才是神仙的本性!
他会不会……会不会一怒之下,降下天罚?
会不会……让棣儿……
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?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同疯长的藤蔓,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这一刻,朱棣的处境,在朱元璋的心中,陡然变得比之前遭遇万千妖魔围攻,还要凶险万倍,莫测万倍!
之前,敌人是妖魔,是可以用刀剑去战胜,用血肉去拼杀的存在。
而现在,棣儿面对的,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,也绝对无法反抗的……
至高无上的,「神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