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式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发出独有的轰鸣,车轮碾过南锣鼓巷凹凸不平的土路,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。
这声音,对于听惯了自行车铃铛和人声嘈杂的四合院来说,无异于平地惊雷。
赵振邦开着车,不快不慢地驶入了95号院的院门。
他刚一进院,就敏锐地察觉到,无数道目光从各个门窗后面投射过来,混杂着好奇、羡慕、还有一丝不易察开的嫉妒。
车子稳稳停在中院的空地上,他推门下车,身上笔挺的干部服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。
他的视线在院里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了二大爷刘海中家的门口。
只见那门楣之上,张灯结彩,两张鲜红的剪纸双喜字,被粗糙的浆糊贴在门板两侧,在灰扑扑的砖墙映衬下,显得格外扎眼。
院里正有几个妇人聚在一起择菜,见到赵振邦,立刻停止了交谈,其中一个快嘴的张大妈扬声喊道:“哟,小赵回来啦!开着小汽车,可真威风!”
“张大妈好。”赵振邦点点头,客气地回应。
他指了指刘海中家门口。
“这是……二大爷家有喜事?”
“可不是嘛!”张大妈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情,“他家二儿子光天要结婚了,正张罗呢!这不,二大爷正到处显摆,说他儿子有出息,自己这个当爹的也有面子。”
赵振邦心中了然。
就在这时,正屋的门帘一挑,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来人正是二大爷刘海中。
他挺着个微微发福的肚子,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,下巴微微抬起,摆出一副领导下来视察工作的派头。
他的目光在吉普车那锃亮的外壳上停留了足足三秒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灼热的贪婪,随后才慢悠悠地转向赵振邦。
“小赵啊。”
刘海中的声音拖着长音,官腔十足。
“听说你这次回来,是开着厂里的车回来的?”
“是啊,二大爷。”
赵振邦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尊敬,语气不卑不亢。
“厂里派我去外地办点事,刚回来销假。”
听到肯定的答复,刘海中脸上的神情愈发得意,仿佛这车是他刘家的产业一般。
他清了清嗓子,端起院里管事大爷的架子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开了口。
“正好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。
“光天后天结婚,你把那车再开出来,给我家当婚车用用!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凑近了些,用自以为高明的口吻继续说道:“也让亲家看看,咱们院里是有能人的,我这个二大爷脸上也有光!这不光是我家的事,也是咱们整个院子的脸面问题,你懂吧?”
他这是想借着赵振邦的车,来给自己涨面子,显示他家的“官威”。
在他看来,自己是院里的二大爷,是七级锻工,赵振邦一个刚来的年轻人,就算当了个什么副队长,也得乖乖听他这个长辈的安排。
这要求,提得理直气壮。
赵振邦看着他那点狐假虎威的心思,心中只觉得好笑。
这刘海中,官不大,官瘾却不小。
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反而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,一口就答应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