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啊，二大爷，这没问题。”
“为院里邻居帮忙，应该的。”
刘海中一听，顿时喜上眉梢，两道粗黑的眉毛都扬了起来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，后天吉普车开道，自己坐在副驾驶上，在亲家和街坊邻居们羡慕的目光中，是何等的风光无限。
可没等他高兴完，赵振邦又慢悠悠地开了口，声音依旧平和，却像一盆冷水，兜头浇下。
“不过呢，二大爷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刘海中那张瞬间凝固的笑脸，继续说道。
“这车，毕竟是厂里的公车，不是我私人的。”
“您想用，当然可以，但咱们得按规矩办事。”
赵振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入刘海中的耳朵里。
“您得按规定，先去厂办公室，开一张正式的借车申请条。条子上要写明借用用途、具体时间，从几点到几点，行驶路线，还有用车责任人。”
刘海中脸上的笑容，已经完全僵住了。
赵振邦仿佛没有看到，继续有条不紊地补充道：
“然后，您再拿着这张条子，去找我们主管保卫工作的李副厂长。”
“让李副厂长亲自签个字，批准一下。”
“手续一到，我立马就把车钥匙给您送过去，亲自给您当司机，保证把车给您开得漂漂亮亮的，绝对不耽误您家的大事！”
李副厂长？
这四个字，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了刘海中的心口上。
让他去厂里开条子？还要惊动那位在厂里说一不二、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李副厂长？
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！
他刘海中算个什么东西？一个七级锻工，在车间里或许还能摆摆谱，可在厂领导面前，他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他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脸面，能让李副厂长为他这点家事开绿灯，自己早就不是窝在车间里抡大锤了，起码也得是个车间主任！
赵振邦这番话，句句在理，字字诛心。
他没有直接拒绝，反而把“规矩”这块大石头搬了出来，光明正大，冠冕堂皇，让你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。
你想用公家的东西涨你私人的面子？
可以。
你去走公家的流程啊。
刘海中张了张嘴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他感觉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，此刻都变成了无形的巴掌，一记一记地扇在他的老脸上，火辣辣地疼。
刚才的威风和派头，瞬间荡然无存。
最终，他只能支支吾吾地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啊……这个……这么麻烦啊……”
“那……那还是算了，我……我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他胡乱找了个借口，连看都不敢再看赵振邦一眼。
这哑巴亏吃得他有苦说不出，一张老脸从红变紫，最后憋成了难看的酱紫色。
他猛地一转身，几乎是落荒而逃，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家里，重重地摔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