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被一道尖利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刺破了。
“阎解成!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!你脑子是榆木疙瘩吗?”
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。
这老式院子的墙壁,隔音效果约等于无。三大爷阎埠贵那标志性的、带着精明算计的刻薄嗓音,穿透墙壁,清晰地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。
宋云舒夹菜的动作一顿。
只听隔壁传来阎解成带着几分懦弱和为难的反驳声。
“爸,这事我怎么开口啊?我跟他又不熟!”
“不熟就去混熟!”
阎埠贵的声音陡然拔高,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满溢而出。
“现在全厂上下谁不知道,那个赵振邦是这次百日竞赛的大红人!李副厂长跟前的宝贝!他现在是副科长,手底下肯定缺人手!”
“你想办法去跟他套套近乎,让他给你安排个‘安全巡查’的临时工,这可是天大的美差!”
阎埠贵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但那股子算计的味道却愈发浓烈。
“你想想,既能每天在厂里背着手转悠,显得有地位,月底还能多拿一份钱,年底的履历上还能添一笔功劳!这么好的事,你上哪找去?你个废物!”
赤裸裸的算计。
毫不掩饰的功利。
隔壁父子俩的对话,像是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与这边饭桌上纯粹真挚的情感交流,形成了一种极为鲜明、甚至堪称讽刺的对比。
宋云舒脸上的笑容,一点一点地凝固了。
筷子停在半空,碗里的饭菜似乎也失去了诱人的香气。
来之前,母亲就跟她提过,这种大杂院人多嘴杂,邻里关系复杂。
可听闻是一回事,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、如此真切地,感受到那隐藏在邻里和睦表象之下,复杂而又现实的人心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赵振邦,眼神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。
然而,预想中的恼怒或者不快,并没有出现在赵振邦的脸上。
他神色平静,仿佛隔壁的争吵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穿堂风。
他从容地又给宋云舒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地三鲜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他看着她,目光深邃而坚定。
“以后,有我呢。”
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。
却像一颗定心丸,瞬间落入了宋云舒那颗被搅得有些慌乱的心湖里。
那颗刚刚被隔壁的算计搅得悬浮不安的心,瞬间找到了落点,沉甸甸地、安安稳稳地落回了胸腔。
她知道,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,他的肩膀,他的能力,足以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,为她撑起一片宁静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