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摆出一副老成持重,勇于担当的姿态。
“厂长,各位领导。”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悲痛。
“我对这次的事故,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机器在我手上出了问题,我没话说。”
他的开场白,让周围一些老师傅暗暗点头。
然而,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始做深刻检讨的时候,易中海的话锋,猛地一转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,抬了起来,不再看地,也不再看领导,而是笔直地,如同两道探照灯,死死地射向了站在人群一侧的赵振邦。
“但是!”
他加重了语气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我作为一个在厂里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,也想借这个机会,说句公道话。”
空气中的气氛,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“自从厂里为了迎接上级检查,搞这个百日安全竞赛以来,保卫科的同志们确实是辛苦了。”
他的话语不急不缓,听上去像是在肯定赵振邦的工作。
“天天在我们车间里转悠,一遍又一遍地检查,指出我们的问题。我们这些老工人,当然是举双手支持的,安全生产嘛,这是天大的事!”
他顿了顿,故意拉长了声音,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。
“但是……”
那个“但是”又来了。
“我们这些老师傅,摸机器摸了几十年了,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零件该用多大力。操作机器,早就有了自己的节奏,自己的习惯,这是一种肌肉记忆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被压抑的委屈。
“可这巡逻队一来,一天八趟地在旁边盯着你,看着你!一会儿说你工具放得不对,碍事!一会儿又说你站的姿势有安全隐患,要改!搞得我们这些老师傅,一个个精神高度紧张,生怕哪里做得不合他们年轻人的规矩!”
“这手上的节奏,心里的节奏,全乱了!全乱了啊!”
他越说越激动,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怨气,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“这次的事故,我看,跟这个不无关系啊!”
图穷匕见!
这番“情真意切”的哭诉,像一颗精心计算后投下的炸弹,在人群中轰然炸开。
他巧妙地利用了自己几十年的老资格,利用了部分老工人对新规矩的抵触情绪,将所有人的同情心和质疑,都引向了同一个目标——赵振邦,以及他一手推行的安全巡逻制度。
他不是在检讨,他是在控诉!
是在将一口巨大的黑锅,当着全车间领导和工人的面,狠狠地扣在赵振邦的头上!
一瞬间,车间里那压抑的寂静被打破。
窃窃的私语声开始蔓延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从易中海的身上,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赵振邦的脸上。
有领导审视的目光。
有技术员怀疑的目光。
更有无数工人,带着好奇,带着质疑,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他们都想看看。
这位靠着强硬手腕强势崛起的年轻科长,这位不懂技术只懂纪律的“外行”,要如何应对这位八级钳工,这位在厂里根深蒂固的老资格,这记阴险毒辣的当众发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