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天色尚未完全透亮，冷冽的空气带着钢铁厂特有的煤灰与机油混合的气味。
赵振邦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他步伐沉稳，表情平静，身后紧跟着的李师傅，脸上则写满了紧张与敬畏。李师傅的手里，死死攥着一个布包，布包里是那盘决定了两个人命运的磁带。
厂长办公室的门，是厚重的红漆木门。
赵振邦抬手，敲了三下，不轻不重，节奏分明。
“进。”
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而庄重。巨大的办公桌后，那位头发花白、神情严肃的老厂长，正审视着文件。他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赵振邦身上，微微点头，然后又看到了他身后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李师傅。
“厂长，有些情况，需要向您当面汇报。”赵振邦言简意赅，将李师傅带到跟前。
“这是我们车间的李长贵同志，他有重要的事证。”
厂长放下手中的钢笔，十指交叉，放在桌面上，眼神锐利地扫过李师傅那张惶恐不安的脸。
“说吧。”
赵振邦没有多言，只是从李师傅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个布包，取出了那台小小的录音机和那盘磁带。
他将录音机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，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他按下了播放键。
一阵电流的嘶嘶声后，两个男人卑劣而又得意的声音，从那小小的喇叭里流淌出来，在这间肃穆的办公室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……这次必须让他身败名裂！一个毛头小子，凭什么爬到我们头上？”
是许大茂那尖细又充满怨毒的声音。
“……你按我说的办，一口咬死，就说亲眼看见的。我是评选组的，院里的一大爷，我说话有分量！他赵振邦再厉害，也得栽……”
是易中海那故作深沉，实则阴险的教唆。
对话还在继续，一句句，一声声，将那个肮脏的阴谋，剥得干干净净，赤裸裸地呈现在这里。
厂长的脸色，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最开始，他只是眉头紧锁，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当听到易中海利用自己老党员、老干部的身份去策划构陷时，他的嘴角开始向下撇，眼神从严肃，转为了阴沉。办公室里的温度，似乎都下降了几分。
李师傅早已吓得满头大汗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只有赵振邦，依旧静静地站着，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，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厂长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。
“……等他倒了，副科长的位置，没准就是我的了！一大爷，到时候我当了官，绝对忘不了您的提携……”
当许大茂这句充满幻想的无耻之言，从录音机里飘出来时，厂长那交叉的十指，猛然攥紧。
他手背上的青筋，一根根地暴起。
录音播放完毕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剩下磁带转到尽头后，那单调的“咔哒”一声。
沉默。
压抑到极致的沉默。
下一秒。
“混账！”
一声爆喝，如同平地惊雷！
“简直是混账！”
这位在全厂几千名工人面前，永远保持着稳重形象的老厂长，此刻双目圆瞪，怒火从他的眼底喷涌而出。
“砰！”
他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，那厚重的实木办公桌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。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，茶水泼洒出来，浸湿了一片文件。
雷霆之怒！
他不是在为赵振邦个人所受的委屈而愤怒，他愤怒的，是这种蛀虫一般的行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