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釜酒吧二楼的房间里,陈旧的木头发散着微潮的气味,混杂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麦酒香。
气氛庄重得有些压抑。
邓布利多刚刚用他所能组织的最温和、最谨慎的言辞,讲述完毕。每一个单词都经过深思熟虑,像是在拆解一枚最精密、最危险的魔法炸弹。
关于血液的羁绊。
关于灵魂的分割。
关于被列为绝对禁忌的古老黑魔法。
他讲述了一个惊天秘密,一个足以撼动整个魔法界根基的真相。
说完,他便不再言语,只是用那双洞悉世事的蓝色眼眸,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孩。他的手藏在宽大的巫师袍袖子里,微微攥紧,掌心有些湿润。
他准备好应对一切。
哭喊、尖叫、愤怒的质问,或是彻底的崩溃与恐惧。他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数种不同的安抚方案,每一种都对应着一个十一岁孩子可能出现的、最激烈的情绪反应。
毕竟,这太残酷了。
得知自己并非父母爱情的结晶,而是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宿怨的延续。一个由两位站在魔法世界两极的敌对巫师,用各自的血液,通过邪恶的禁术,强行催生出的人造生命。
这真相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成年人的世界观,更遑论一个孩子。
凯恩静静地听着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脸上的表情,经历了一个极其短暂的、近乎凝滞的惊讶。随即,那份惊讶像是冰面上的裂纹,迅速瓦解,转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古怪神色。
他只是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长长的睫毛扇动着,似乎在消化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。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烛火在老旧的灯架上摇曳,投下两人被拉得极长的影子,在墙壁上无声地舞动。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。
邓布利多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有些过响。他清了清喉咙,正准备说出第一句安慰的话。
“噗嗤。”
一个极轻微的、像是气球被戳破的声音,突兀地响起。
是凯恩。
他笑了。
那不是强颜欢笑,不是悲伤到极致的苦笑,更不是自嘲。
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、纯粹的、再也遏制不住的爆笑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凯恩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,整个人笑得在椅子上剧烈地颤抖。他一手捂着肚子,一手胡乱地指着自己,又指了指对面彻底石化的邓布利多。
笑声穿透了房间的门板,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狂放。
眼泪从他的眼角飙了出来,不是因为悲伤,纯粹是生理性的。
“您……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上气不接下气,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词。
“我的‘父亲’……”
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词的发音,声音里充满了滑稽的意味。
“一个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,另一个是上一代最恐怖的黑魔王?”
“我……我是他们俩……‘生’的?”
最后两个字脱口而出,他自己先绷不住了,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。
邓布利多彻底懵了。
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穷尽一个多世纪的阅历,也无法为眼前的景象找到任何合理的解释。他准备好的所有剧本,所有安慰的话语,此刻都化作了苍白的废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