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凯恩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、会发出清脆铃音的店门时,一股混杂着木屑清香与微弱臭氧味道的奇特空气扑面而来。
他手里提着的笼子里,那只卜鸟正用一种堪比费格教授的、单调乏味的语调,讲述着一个关于“巨怪为什么不穿袜子”的冷笑话。
“——因为它的脚趾头太多,分不清哪个是‘大脚趾’!咯咯咯!”
尖锐的笑声在寂静的店铺内回响,显得格外刺耳。
然而,这一次,没有人对这只鸟的聒噪表示出任何不耐。
魔杖店的深处,加里克·奥利凡德正像一头被困在学术风暴中的雄狮。
他的银发乱得如同被闪电劈过的鸟窝,几根珍贵的木料刨花还固执地挂在上面。那身总是一丝不苟的匠人长袍上,沾染着来源不明的各色粉末与液体污渍。
他的眼睛里爬满了细密的血丝,眼窝深陷,但那双银色的眸子却迸射出一种燃烧般的光芒,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、濒临疯狂的临界点。
“孩子!你终于来了!”
一声嘶哑却充满狂热的呼喊,奥利凡德从堆积如山的木材和废弃杖芯后猛地冲了出来。他的动作之快,完全不像一个年迈的老人,倒像是一个刚刚破解了世纪难题的年轻学者。
他一把抓住了凯恩的肩膀,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力道大得惊人。
他的视线完全锁定了凯恩,对于那只还在笼子里喋喋不休的卜鸟,他连一秒钟的注意力都未曾分给。
“我悟了!”
“我彻底悟了!”
奥利凡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带着一种破晓般的狂喜。
“是你!是你和那位可爱的洛夫古德小姐!你们彻底颠覆了我!”
他用力摇晃着凯恩的肩膀,仿佛要将自己脑海中喷薄而出的灵感,全部灌输给眼前这个少年。
“我错了!我过去所有的坚持,我引以为傲的魔杖学理念,全都错了!”
他松开凯恩,开始在狭窄的过道里焦躁地来回踱步,手臂在空中挥舞,像一个正在指挥交响乐的疯癫指挥家。
“我一直认为,魔杖是什么?是力量!是巫师意志的延伸!是施展‘阿瓦达索命’和‘厉火熊熊’的工具!是决斗场上决定生死的严肃权杖!”
“但是你们让我看到了另一面!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世界!”
他的声音陡然一转,充满了孩子气的质问与全新的热情。
“魔杖,为什么就不能是用来创造‘快乐’的呢?为什么就不能是带来‘欢笑’的呢?”
在凯恩离开的这几天里,这位魔杖制作大师的灵感经历了火山般的喷发。他抛弃了所有古老的、刻板的准则,将自己沉浸在一种全新的、离经叛道的创作狂欢之中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指向身后的工作台,那上面凌乱地摆放着一排造型古怪的全新作品。他的眼神,如同一个向挚友炫耀自己心爱玩具的孩童。
“你看!看这个!”
他拿起一根通体散发着七彩流光的魔杖,杖身光滑得如同打磨过的珍珠贝母。
“我叫它‘彩虹屁魔杖’!经过我的改良,现在它施展出的任何一个咒语,无论是清洁咒还是开锁咒,都会自动附带上一道绚丽的彩虹轨迹!咒语的末尾,还会配上独角兽放屁的音效!噗——!清脆!响亮!”
他又拿起另一根杖身扭曲、杖尖还缀着一个微型迪斯科球的魔杖。
“还有这根!‘舞王魔杖’!任何被它发出的咒语击中的目标,都会立刻、不受控制地跳上一段激情四射的踢踏舞!持续整整一分钟!”
凯恩的目光扫过那些充满奇思妙想的作品,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。这位大师的创造力一旦挣脱了传统的束缚,其爆发出的能量着实令人敬佩。
“奥利凡德先生,您的想法非常……超前。”
凯恩斟酌着用词,然后话锋一转。
“或许,我这里也有个不成气候的小玩意儿,能给您带来一些新的启发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。
在奥利凡德好奇的注视下,凯恩不急不缓地从巫师袍的口袋里,取出了一张小小的、折叠起来的羊皮纸。
羊皮纸的质地异常古老,上面用一种混合了银粉的特殊墨水,刻画着一种前所未见的、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结构。
这是他这几天的最新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