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王府,议事大厅。
殿内鎏金香炉的青烟早已散尽,只余下冰冷的死寂。空气粘稠得化不开,压在每个人的肩头,沉甸甸地,让人几乎无法呼吸。
高踞主位之上,朱元璋的面容隐藏在冕旒的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但他放在龙椅扶手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,指节已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,坚硬的酸枝木扶手在他无声的巨力下,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下方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他们垂着头,像是被霜打过的鹌鹑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元庭“阿勒泰山狼”的铁蹄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南方的安宁。
这道军情急报,不是巨石,而是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岳,直接砸碎了吴王府看似坚固的基业,让所有人都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中。
终于,有人撑不住这片死寂。
“主公!”
左丞相李善长颤巍巍地走出队列,他手中的象牙笏板,此刻竟显得有千斤之重。他本就苍白的面皮上,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,声音干涩发紧,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“我军主力尽数陈兵东线,与张士诚所部日夜对峙。应天府内,兵力已是捉襟见肘,再无余力可调往九江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。
“元庭铁骑,其锋锐天下皆知,此次更是倾巢来犯。九江守军不过万余,以卵击石,断无幸理。为今之计,臣以为……唯有……”
李善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仿佛说出下面的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“唯有,壮士断腕,放弃九江!收缩兵力,集结所有力量,全力固守国都应天!此方为上策!”
此言一出,仿佛一个信号。
大厅内压抑的气氛瞬间被引爆,一片嗡嗡的附和声立刻响了起来。
“李丞相所言,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啊!九江已是绝地,不可为了一城一地,而动摇我大吴国本!”
“主公!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!暂避锋芒,日后再图收复失地不迟!”
文官集团几乎是清一色地选择了退缩。那来自草原的“阿勒泰山狼”,仅仅是名号,就已将他们的胆气彻底碾碎。在他们看来,任何形式的抵抗,都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朱元璋听着下方愈演愈烈的议论,阴影下的面庞愈发冷硬。
扶手上的指节,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何尝不知九江乃是应天的门户?可现实是,他手中真的无兵可派,帐下真的无将可用!徐达、常遇春这些擎天之柱,此刻都在千里之外。
难道,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九江沦陷,让元军的兵锋直抵应天城下?
就在这股绝望与不甘即将吞噬他最后的意志时。
一声怒喝,自殿外炸响,震得梁柱嗡鸣!
“放屁!”
声音未落,又一句接踵而至,带着无边的煞气与狂傲。
“一群懦夫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道魁梧至极的身影,已经逆着光,踏入了议事大厅的门槛。他身形高大,几乎将整个门口堵死,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最前排的几名文官。
来人正是朱樉!
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,如电光般扫过满朝文武。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煞气,化作实质般的压力,让所有主张弃城的大臣,都感到一阵心悸,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了半步。
朱樉无视了这些人的惊惧,大步流星,靴底叩击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“咚咚”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脏上。
他走到大厅正中,先对高坐的朱元璋一抱拳,动作刚猛有力。
随即,他猛然转身,怒视以李善长为首的文官集团。
“谁敢言弃九江?!”
这一声喝问,声震四野,直接将所有嘈杂的议论声,一言喝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