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樉那狂傲到极致的宣言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议事大厅内轰然炸响。
满堂武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那不是疑问,更不是挑衅。
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宣告。
死寂。
大厅之内,落针可闻,唯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,在衬托着这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震惊过后,是翻涌的怒意与屈辱。他们是追随吴王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悍将,何曾被一个黄口小儿如此蔑视?
可那股睥睨众生,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气势,却又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,死死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,让他们连抬头的勇气都难以生出。
就在这片凝固的气氛中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。
武将队列中,人群向两侧分开,一位须发半白,面容刚毅的老将迈步走出。
他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稳,仿佛脚下不是平滑的石砖,而是泥泞的战场。
正是吴王麾下宿将,以沉稳善守著称的耿炳文。
他先是对着主位上的朱元璋一抱拳,动作一丝不苟,随即才将目光转向朱樉。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里,没有畏惧,只有身为长辈对晚辈的审视与担忧。
“二公子天生神力,末将早有耳闻。”
耿炳文的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金石摩擦的质感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。
“但战场凶险,非同儿戏,元庭铁骑更是凶悍绝伦。公子之言,未免过于轻率了。”
话语还算客气,可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军人铁血,却让他的言外之意无比清晰:你一个养在深宫的公子,根本不懂战争的残酷,更不懂何为沙场。蛮力,在真正的军阵绞杀面前,一文不值。
他不是在争功,更不是贪图主将之位。
他只是单纯觉得朱樉在胡闹。
他必须站出来,用自己这双久经战火的手,去掂一掂这位二公子的分量,让他明白天高地厚。否则,真让他去了九江,面对元庭的虎狼之师,只会白白断送性命,成为朱家军的笑柄。
朱元璋的视线在耿炳文古井无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转向自己那个战意昂然的儿子。
他平静的眼神深处,一抹无人察觉的炽热一闪而过。
他当然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。
正好。
就借耿炳文这块最坚硬的试金石,让这满堂的骄兵悍将,彻底明白一个事实。
让所有对朱樉的质疑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被碾成齑粉。
“准了。”
朱元璋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比试,一锤定音。
大厅中央的文臣武将迅速向两侧退开,空出一片巨大的场地。
耿炳文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深沉,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柄精钢长刀。刀身厚重,在穹顶宫灯的照耀下,反射着森冷的寒芒。
他没有立刻进攻。
双脚在地面一错,身体微微下沉,一个滴水不漏的守势便已摆开。刀尖斜指地面,整个人气势内敛,宛若一座沉默的山岳,渊渟岳峙。
他的算盘打得很明确。
朱樉年轻气盛,纵有神力,也必有极限。只要自己稳守不失,用最扎实的防守不断消磨他的锐气与体力,待其力竭之时,胜负自见分晓。
这是他征战半生总结出的经验。
然而,他今天面对的,是朱樉。
看着耿炳文那严丝合缝的守势,朱樉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神情并非不屑,而是一种看到猎物后,发自本能的愉悦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杆重达三千斤的专属霸王枪。
目光扫过一旁的兵器架,他随手拿起一杆制式的铁枪。
那是一杆寻常士卒所用,重约百斤的普通货色。
这个动作,让所有观战的将领眉头紧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