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军大营,帅帐之内。
帐内的牛油灯火苗不安地跳动,将孛罗帖木儿被拉得扭曲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他正坐立不安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手中的金杯被他捏得微微变形。
那毁天灭地的一拳,那撕裂大地的深渊,如同最恐怖的梦魇,在他的脑海中反复上演。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,生怕一合眼,就会看到那尊顶天立地的霸王法相。
他只能龟缩在这座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营寨之中,一面派出最快的信使,带着他泣血写就的求援信,疯一般地驰向元大都。
另一面,他只能像个最虔诚的信徒,向长生天祈祷,祈祷那个怪物,那个披着人皮的恶魔,不要主动找上门来。
帐外的风声稍稍大了些,吹得帐帘猎猎作响,都让他浑身一颤,猛地抓向腰间的刀柄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、变了调的呐喊,如同尖刀般划破了帅帐内的死寂。
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头盔歪在一边,脸上没有半点血色,嘴唇哆嗦着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。
“大帅!不……不好了!那个……那个朱樉,他……他率军杀过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
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,在孛罗帖木儿的脑中轰然炸响!
他整个人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,从铺着厚实虎皮的座位上弹了起来,金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酒水溅湿了华贵的地毯。
他脸上的血色,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。
“他带了多少人马?”
他的声音干涩、嘶哑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传令兵跪在地上,牙齿都在打颤。
“只……只有三千骑兵!”
“三千?!”
孛罗帖木儿先是呆住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三千。
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了一圈,随即,一股滚烫的、混杂着极致羞辱的怒火,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!
他的脸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三千人!
仅仅三千人,就敢来冲击他号称十万,固若金汤的“阿勒泰山狼”大营?!
这不是战争!
这是蔑视!是羞辱!是那个怪物将他孛罗帖木儿、将整个大元最精锐的铁骑,视作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!
“传我将令!”
孛罗帖木儿一把推开挡路的亲卫,疯了似的冲出帅帐。
他死死盯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一道正在飞速变粗、变浓的烟尘,那道烟尘在他的瞳孔中,仿佛化作了一只指向他咽喉的、嘲讽的手指。
他厉声嘶吼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“所有弓弩手!上箭楼!上寨墙!给我把他射成刺猬!!”
“不计代价!放箭!给我放箭!!”
他已经彻底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。
与那个怪物近身肉搏?那是找死!是拿勇士的血肉去填一个无底洞!
他要用这座营寨最强的防御,用无穷无尽、足以覆盖整片天空的箭雨,将那个该死的怪物,连同他那可笑的三千骑兵,活活耗死!钉死在营寨之外!
军令如山,整个元军大营瞬间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。
无数的元军士兵奔上箭楼与寨墙,强弓上弦,弩机绞动,一捆捆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箭矢被搬运上来。
很快,朱樉便率领着三千玄甲亲兵,兵临元军营寨之外。
黑色的铁骑洪流在距离营寨数百步外,缓缓停下,整齐划一,没有一丝杂音,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山。
朱樉立马于阵前,抬头望去。
高耸的寨墙之上,密密麻麻的箭楼之间,人头攒动,无数的箭头在午后的阳光下,汇成了一片闪烁的、令人心悸的死亡森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