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生的本能,已经压倒了身为元庭大将的一切尊严与荣耀。
孛罗帖木儿伏低身子,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,以此来减少那无处不在的风阻。他双耳轰鸣,灌满的尽是狂风的嘶吼,那声音尖锐,仿佛无数冤魂在他耳边哭嚎。
身后的惨叫声,已经从清晰的、刺耳的哀嚎,变成了一片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。
他不敢回头。
他甚至不敢在脑海里勾勒出那个男人的轮廓。
那个身影,已经不是凡人,而是从九幽地狱爬出的魔神,是执掌毁灭与死亡的神祇。只要一想到那双漠然的、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眸,他的心脏就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逃!
逃得越远越好!
这个念头,成为了他此刻灵魂中唯一的烙印。
胯下的汗血宝马已经濒临极限,口鼻中喷出的气息滚烫,带着血沫,四蹄翻飞,快得几乎要离地而起。
营寨的后门,那象征着生路的出口,在视野中不断放大。
近了!
更近了!
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,如同黑暗中的火苗,刚刚在他冰冷的心底燃起。
然而,就在这一瞬。
一股冰寒刺骨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预兆,毫无征兆地从脊椎末梢炸开,沿着神经瞬间窜遍全身!
那不是杀气,而是超越了杀气,凌驾于生死之上的,一种被“天”所注视的、绝对无法抗拒的死亡天命!
他的身体,比他的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
僵硬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,他猛地回首望去。
这一眼,让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、足以被载入神话史诗的一幕。
数百米之外,那片早已化作血肉磨坊的乱军之中,那个煞神,竟然停下了。
他停下了那摧枯拉朽的屠杀。
朱樉静静地立于尸山血海的中央,漠然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,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。那眼神,如同神明在审视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蝼蚁。
他看着孛罗帖木儿的身影,即将消失在视野的尽头。
他缓缓抬起了那杆仍在滴淌着殷红鲜血的霸王枪。
枪尖斜指苍穹,枪身上的血,仿佛拥有生命般,蜿蜒流下,却又在半途被一股无形的气劲蒸发成虚无。
下一刻,朱樉双腿分开,如古松盘根,稳稳地扎在马镫之上。他脚下的地面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!
他体内,那早已奔腾如江海的真气,在这一刻,被毫无保留地、疯狂地压缩、凝聚,尽数灌注于手中的长枪之内!
“嗡——!”
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颤鸣,响彻天地!
那杆三千斤的霸王枪,枪身开始泛起一层不祥的、深邃的暗金色光晕!
与此同时,朱樉的身后,虚空扭曲。
那尊高达百米,身披黑金龙纹重甲,头戴冲天霸王冠的法相,再一次撕裂现实与虚幻的界限,君临这片大地!
法相的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眸,如同两轮黑色的太阳,俯瞰着人间。
它的动作,与朱樉完全同步。
那尊顶天立地的神魔,缓缓地、沉重地,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姿态!
它手中那柄仿佛能够劈开星辰、斩断日月的巨型战戟,戟刃之上,光芒陡然炽盛,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末日般的色彩!
整个战场,在这一刻,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风,停了。
声音,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动作,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时间与空间,似乎都在这股无可匹敌的意志面前,为之凝固!
朱樉的薄唇,轻轻开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