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日沉沦。
当最后一缕残阳被地平线吞噬,九江城外的修罗场终于彻底死寂。
风中,只剩下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,混杂着泥土与焦炭的气息。远处山壁上,那一个被长枪贯穿、牢牢钉死的人形轮廓,在暮色中投下扭曲的阴影,无声地宣告着一场神迹的终结。
元庭主帅,孛罗帖木儿。
连同他座下的宝马,被一杆从数里之外投掷而来的长枪,永远地镶嵌在了冰冷的岩石里。
这超越凡人理解的一幕,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击溃了元庭最精锐的“阿勒泰山狼”铁骑最后残存的战意。
主帅如蝼蚁般被抹杀,他们这些所谓的“狼”,便彻底沦为了待宰的羔羊。
傅友德率领着九江守军,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追亡逐北。溃兵们丢盔弃甲,哭喊着四散奔逃,却跑不过身后那群因狂热而不知疲倦的追击者。
最终,三万多名彻底丧失斗志、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元军降卒,跪满了城外的旷野。
营寨内缴获的战马与精良铠甲兵器,堆积成一座座小山,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九江城头,无论是守城的士卒,还是劫后余生的百姓,此刻望向那道屹立于尸山血海中的身影,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崇敬。
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狂热。
在他们心中,吴王二公子朱樉,就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、庇佑着他们的不败战神!
帅帐之内,烛火摇曳。
朱樉随手将一份刚刚写就的战报,递给了身前依旧难掩激动的傅友德。他的身上,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,平静得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演武。
“傅将军,立刻将此捷报八百里加急,送回应天!”
傅友德伸出双手,想要去接,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剧烈地颤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才勉强稳住心神。
朱樉的声音顿了顿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闪烁着洞穿未来的战略光芒。
“另外,附上我的建议。”
“‘阿勒泰山狼’乃元庭北方最后的机动主力,此番主力尽没,其北方防线必然空虚!机不可失,时不我待。”
“可立刻命徐达将军尽起大军,挥师北伐,一举收复中原失地,光复汉家江山!”
每一个字,都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傅友德的心脏上。
他猛然抬头,看到的,是朱樉那双平静却又蕴含着无尽霸气的眼睛。
这已不仅仅是一场大捷!
这是撬动整个天下格局的支点!
“末将……遵命!”
傅友德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四个字,双手紧紧攥住了那份薄薄的、却重若千钧的战报。
……
应天府,吴王府。
议事大厅内,灯火通明,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朱元璋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。
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沙盘,上面代表着己方势力的蓝色旗帜,在代表元军的黑色洪流面前,显得如此单薄,摇摇欲坠。
他与刘伯温、李善长等一众心腹,已经在这里推演了无数次。
每一种结果,都指向同一个结局。
九江陷落。
然后,元庭铁骑将长驱直入,兵临应天城下。
巨大的压力,让这位乱世枭雄的鬓角,都肉眼可见地增添了几分霜白。他搭在沙盘边缘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“主公,喝口水吧。”
刘伯温端上一杯参茶,声音沙哑。
朱元璋却置若罔闻,只是用手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九江城模型。
就在这时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高亢到撕裂的呼喊,从大厅之外猛然炸响!
这声音,仿佛一道惊雷,让整个死寂的大厅瞬间活了过来。
朱元璋的身躯剧烈一震,猛地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