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苏城,吴王府。
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一名从应天府回来的使者,正跪在大殿中央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背脊,连头都不敢抬起。
他刚刚,将秦王朱樉那句狂到没边的话,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高坐王位之上的张士诚。
“侍妾?”
张士诚的身体微微前倾,这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。
大殿之内,文武百官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生怕发出半点声响,引来君王的雷霆之怒。
“他朱元璋的儿子,竟敢如此辱我!”
“轰!”
一声爆响。
张士诚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龙纹杯,被他狠狠地砸在了脚下的金砖之上,瞬间四分五裂,化为一地碎片。
他猛然站起,胸膛剧烈起伏,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眼中布满了血丝。
这是羞辱!
是赤裸裸的,不加任何掩饰的奇耻大辱!
他张士诚好歹也是割据一方的吴王,那陈瑶光更是他名义上的义女,国色天香,艳名远播。如今,竟被那黄口小儿贬为侍妾!
这打的,是他张士诚的脸!
然而,就在这股怒火即将席卷整个大殿之时,一道清冷的女声,突兀地响了起来,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义父息怒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女子从侧殿缓缓走出。
她身着一袭华美的宫装,身段婀娜,莲步轻移,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上,却寻不到半点女儿家该有的羞愤与怒意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冷静。
正是陈瑶光。
她走到大殿中央,对满地的狼藉视而不见,只是微微屈膝行礼。
“正妻也好,侍妾也罢,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。”
她的声音,如同冬日里最冷的冰泉,没有一丝温度。
张士诚的怒火为之一滞,他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义女,不明白她为何能如此平静。
陈瑶光缓缓抬起头,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中,闪烁着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与狠厉。
“名分是虚的,但能进入吴王府,却是实的。”
“只要能潜入朱家内部,接近那个‘霸王’朱樉,女儿就有的是办法。”
她红唇轻启,吐出的话语,却让在场的老臣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。
“女儿要让他从内部,从根上,开始腐烂!”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娇媚动人的美人,而是一条吐着信子,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美丽毒蛇。
张士诚看着她,眼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惊异所取代。
他最终颓然坐回了王座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是啊,只要能达成最终目的,一时的屈辱,又算得了什么?
他挥了挥手,声音嘶哑。
“就……依你所言。”
很快,一封表示同意这桩“屈辱”婚事的回信,便快马加鞭地送往了应天府。
应天府,吴王宫。
朱元璋捏着那封来自姑苏的回信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哼,这张士诚,果然还是个没胆的货色。”
他将信纸拍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一切都在朱樉的预料之中。
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身形愈发雄壮的儿子,眼神中除了满意,又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。
“老二,咱可听说了,那陈瑶光不是善茬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传闻她从小在南疆长大,那地方蛇虫遍地,瘴气横行,最擅长各种神不知鬼不觉的蛊毒之术。据说她十三岁时,仅仅因为一个侍女打碎了她的首饰,她便让那侍女全身溃烂,化为一滩脓水而死,惨不忍睹。”
“你可千万要小心,别着了她的道!”
这番话,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毛骨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