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,化不开的墨汁泼满了天空与江面,唯有几点疏星,冷冷地俯瞰着脚下这条奔流不息的巨龙。
长江之上,一艘渔船在水波间孤独地起伏,旧木板发出有节奏的“嘎吱”声,混杂着江水特有的潮腥气。
船舱内,油灯的光晕微弱摇曳。
一名信使将一封用猩红火漆封口的密信,极为珍重地塞进了最贴近胸口的位置。
隔着一层布料,他仍能感受到那封信带来的灼热感,仿佛揣着一团随时可能引爆的火焰。
这封信,干系着吴王张士诚与盐枭巨头方国珍的联盟,更牵动着江南半壁的未来走向,绝不容有失。他必须亲手,将其交到方国珍的手中。
渔船顺流而下,逐渐驶入江心。
水流在此处变得湍急,四周的黑暗也愈发深沉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声音。
突然,船夫手中的长篙顿了一下,像是戳到了什么柔软又坚韧的东西。
他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。
“噗!”
一道微不可闻的破水声,就在船舷边响起。
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
数道黑影,毫无征兆地从漆黑的江水中冒出,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水花。他们攀住船舷的手臂肌肉贲张,一个翻身,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甲板上。
整个过程,安静得如同鬼魅登岸。
舱内的信使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源自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。
他刚想开口示警,舱门便被一股巨力撞开。
一道黑影闪电般突入!
信使只觉眼前一花,喉咙便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,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。
船夫更是连惨叫都未曾发出,一抹寒光自他脖颈划过,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,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战斗,在开始的瞬间,便已经结束。
为首的黑衣人,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,他没有理会信使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和拼命挣扎的四肢,只是伸出另一只手,精准地探入其怀中。
那封被体温焐热的密信,被他一把抽出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上一眼,便直接揣入自己怀中。
随即,他对着身后同样无声肃立的同伴,做了一个简洁而冷酷的下劈手势。
几道身影再次行动,如同来时一般,几个起落便跃入江中,消失在翻涌的黑色波涛里。
他们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留下那艘渔船,和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,在江心无声地打着旋。
这支神出鬼没的队伍,正是由秦王朱樉亲手缔造,专门负责水路与沿海情报的绝对机密——【锦帆】!
其成员无一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,水性冠绝天下,武艺狠辣致命,他们的触角,早已密布于长江水系的每一条支流,东南沿海的每一个港湾。
……
吴王府,书房。
烛火静静燃烧,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沉默的影子。
朱樉斜倚在宽大的太师椅上,单手把玩着那封刚刚截获的密信,猩红的火漆已被他捏成了粉末。
他看完了信中的内容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玩味与漠然。
一切,尽在掌握之中。
陈瑶光,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,果然出手了。
信中的措辞极其隐晦,却处处透着致命的诱惑。她向方国珍透露,朱元璋即将有一批犒赏前线将士的粮草物资,会通过水路秘密押运。
她谎称这批物资由普通士卒看守,防备极其空虚。
最致命的诱饵是,粮草之中,夹杂了数量庞大的金银珠宝。
对于方国珍这种出身盐枭,贪婪成性的海上霸主而言,这无疑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。
一旦他按捺不住出手劫掠,无论成败,都等同于向朱元璋正式宣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