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枪之威,余音未绝。
那名宗师高手的尸身尚在半空,便被狂暴的劲风撕扯成漫天血雾,而那根支撑着方家荣耀与军心的高大主桅,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带着无数断裂的帆索,轰然砸向江面,激起百丈狂涛!
死寂。
方国珍舰队的甲板上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士卒的目光都凝固在那艘楼船的船头,那个仅凭一杆长枪便制造出神罚景象的男人身上。恐惧,冰冷刺骨的恐惧,顺着他们的脊椎一路攀升,冻结了血液,扼住了呼吸。
方才还高涨入云的士气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,跌落尘埃。
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,江风的呼啸里,忽然混入了一种异样的、沉闷的轰鸣。
水天相接的尽头,长江入海口的辽阔水面上,一片巨大的阴影,正从地平线上升起。
那不是乌云。
那是帆!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如同从深海中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,遮蔽了天光,吞噬了视野!
一支规模远超想象的庞大水师,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。数百艘大小战舰,船体上闪烁着冰冷的铁甲寒光,将这片内河水域封锁得滴水不漏。
它们与惊魂未定的方国珍舰队,瞬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、毫无生路的犄角之势。
为首那艘最为雄伟的旗舰之上,一面巨大的军旗在猎猎江风中展开,旗面之上,一个龙飞凤凤舞的“吕”字,嚣张而醒目。
张士诚麾下水师主力!大将吕珍亲至!
陈瑶光的计策,分毫不差。
他们不是来观战的,他们是来收网的!
“援军!是吕将军的援军!”
“我们得救了!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,方国珍的舰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方国珍本人,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庞,在看清那面“吕”字大旗的瞬间,血色迅速回归。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,指着远处的朱樉,发出了癫狂至极的笑声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“朱樉!你看到了吗!天罗地网!你今天插翅难飞!”
绝境逢生带来的巨大刺激,让他先前的恐惧荡然无存,只剩下扭曲的快意。
朱樉的楼船之上,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。
傅友德手按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看着眼前那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钢铁壁垒,每一艘敌舰上的寒光都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,这是一个为埋葬他们而精心准备的巨大坟场。
“二公子!”
傅友德猛地转身,声音嘶哑而沉重。
“敌军势大,已成合围之势,我等……已无退路!”
“为今之计,只有死守此船,固守待援!主公的大军,定会前来!”
这是最稳妥,也是唯一可行的战术。
然而,朱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敌方舰队。
那眼神,没有凝重,没有惊慌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。
那是一种神龙俯瞰蝼蚁巢穴时的漠然。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狂傲到极致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