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猩红。
碎裂的甲板与折断的桅杆,混杂着浮肿的尸体,在水面上缓缓打着旋。
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江风,灌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,那味道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。
在朱樉那双能够撕裂钢铁、崩碎山岩的拳头面前,张士诚与方国珍联军的骄傲,被彻底践踏。
他们的水师,已经不能称之为水师。
那只是一群漂浮在自己同袍尸骸与战舰残骸之上的,惊弓之鸟。
数百艘巨舰组成的庞大阵列,如今只剩下狼狈的残影。
所有的抵抗意志,都被那道矗立在江心的神魔身影,一拳一拳,砸得粉碎。
“跑!”
“快跑啊!”
“那不是人!那是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鬼!”
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划破了江面的死寂。
幸存的士卒们状若疯癫,他们丢弃了手中的兵刃,脑海中只剩下逃跑这一个念头。
残余的数十艘战船,在方国珍与吕珍的嘶吼下,再也顾不得任何阵型与尊严。
船头仓皇调转,船尾激起慌乱的水花。
它们挤作一团,朝着唯一的生路,那座传说中固若金汤的海上要塞——杭州湾水寨,亡命奔逃。
朱樉没有再出手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面上那些溃逃的船只,看着那些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面孔。
他的身形在原地淡去,下一瞬,已然重新出现在那叶孤零零的小舟之上。
轻舟依旧静止,仿佛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屠杀,与它毫无干系。
看着那支在视野中逐渐缩小的庞大舰队,朱樉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。
他盘膝坐下,身形稳如山岳。
双掌平伸,轻轻按在了粗糙的船舷两侧。
体内那奔腾如江海的雄浑真气,顺着手臂的经络,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叶扁舟的每一寸木纹之中!
船体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小舟周围的水面,出现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,紧接着,涟漪化作了剧烈的波纹!
“轰!”
一声沉闷的爆响!
原本静止的小舟船尾处,水面猛然向下凹陷,随即炸开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浪花!
整艘小舟的船头高高扬起,随即重重拍下,不是向前滑行,而是瞬间弹射了出去!
它在宽阔的海面上,犁开了一道深邃而笔直的白色浪痕。
那速度,肉眼可见地超越了前方那些依靠风帆与人力划桨的大型战船!
一人,一舟。
就此,展开了一场旷古烁今的追逐!
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游戏。
数万水师士卒,正拼尽全力地划动船桨,肌肉的酸痛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。
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他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尽。
他手中的船桨“啪嗒”一声掉进了水里,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上,手指颤抖地指向后方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如同漏风般的声音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更多的人回过头去。
然后,死寂降临了。
在那遥远的水天相接之处,一道白线正笔直地延伸而来。
白线的尽头,那叶小舟,那个盘坐在舟头的身影,不大,却占据了他们整个视野。
那道身影,如同一尊自幽冥而来的索命阎王,沉默地、坚定地,向他们追来。
无尽的绝望,再一次攥紧了每一个人的心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