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,奉天殿。
金砖铺地,龙柱擎天。
整个大殿之内,落针可闻。
那封来自【锦帆】、烙着火漆的八百里加急战报,正被朱元璋单手持着。纸张的边缘,还带着长途奔袭的风尘与水汽。
他的目光扫过下方。
徐达、常遇春、李善长……文武百官,无一不是瞠目结舌,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无法消化的震惊。
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,嘴角那抹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笑意被他强行按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写满“苦恼”的脸。
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这声叹息,在大殿内回荡,充满了复杂的味道。
“唉!”
朱元璋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与无奈。
“咱这个老二啊,就是太能打了,一点都不知道收敛!”
他抖了抖手中的战报,动作很轻,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。
“咱当初是怎么说的?”
“咱只是让他去东边,稳住局势,别让那方国珍和张士诚跳得太欢就行了。”
“他倒好!”
朱元璋的音量陡然拔高,又迅速压了下去,转换成一种近乎抱怨的语气。
“一出手,就把人家的联合水师给全灭了!”
“现在,连人家吃饭的家伙,那号称固若金汤的杭州湾水寨,都给直接端了!”
说到这里,朱元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眉头紧锁,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“这下可好,这张士诚的老巢都快被咱老二给掏空了。”
“他怕不是要急得跟咱拼命咯!”
“这仗,怕是又要打大了呀!”
此言一出,整个武将集团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拼命?
就凭张士诚那点已经折损大半的家底,也配跟拥有“霸王”的他们拼命?!
那不是拼命,那是送死!
“哐当!”
一声金铁交鸣,常遇春按捺不住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甲叶碰撞,声如洪钟。
他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,那不是愤怒,是极致的亢奋!
“主公!末将请战!”
这一声暴喝,如同点燃了火药桶。
“末将也请战!”
徐达紧随其后,声音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“请主公即刻发兵,让末将前去助二公子一臂之力!”
“一举荡平平江府,活捉张士诚!”
“活捉张士诚!”
“活捉张士诚!”
请战之声,从最初的几人,迅速汇成了一股钢铁洪流,冲击着奉天殿的穹顶。
朱元璋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,感受着那股冲霄而起的昂扬战意,心中早已乐开了花。
他的脸上,却依旧保持着那副“苦恼”的模样,只是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稍安勿躁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千里之外,平江府。
张士诚的王宫之内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女子身上的香粉气味,交织成一片醉生梦死的奢靡。
张士诚斜倚在王座之上,左拥右抱,满面红光。
他将一杯美酒灌入口中,对着下方的群臣笑道:“算算时日,吕珍和方国珍的捷报,也该到了吧?待本王灭了朱元璋的舰队,下一步,便是直取应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