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江府的王宫,早已不复往日的歌舞升平。
张士诚的崩溃,如同一场瘟疫,迅速感染了整座城池。恐慌在街头巷尾无声地蔓延,昔日忠心耿耿的文武百官,此刻脸上都写满了自私与算计。有人在暗中串联,准备开城投降,换一个荣华富贵;更多的人,则在疯狂地变卖家产,将金银细软打包装箱,只待时机一到,便卷款跑路。
战意?那是什么东西。
大殿之内,张士诚披头散发,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眼中布满血丝,神情癫狂。他砸碎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,可内心的绝望与恐惧,却如同附骨之疽,怎么也无法摆脱。
就在这时,一名心腹亲卫,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,手中高举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。
“大王!陈……陈夫人的密信!”
陈瑶光?
那个被他软禁起来,本以为再无用处的女人?
张士-诚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他颤抖着手,撕开了信封。
信纸上,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,开篇便是触目惊心的血色字迹,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阴森与决绝。
“欲杀霸王,需以神鬼之术!”
简短的一句话,让张士诚浑身一震,他猛地坐直了身体,贪婪地朝下看去。
“嘉兴城,乃朱樉大军南下,兵临平江的必经之地。此城之命脉,在于城中南湖。全城数十万军民,牲畜饮水,皆仰赖于此湖。”
“妾身早年于南疆游历,机缘巧合之下,炼制出一种奇毒,名为‘断魂水’。”
信纸上的字迹,开始变得细密而疯狂,仿佛能看到陈瑶光书写时那扭曲的神情。
“此毒,无色无味。只需一滴,便可悄无声息地融入万顷碧波。其毒性之烈,世间罕有。人畜但凡饮之,不出三步,五脏六腑便会化为脓血,无声而死!”
张士诚的呼吸,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,瞳孔剧烈收缩。
信上的描述还在继续,内容愈发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更可怕之处在于,此毒并非仅仅作用于饮水者!一旦‘断魂水’融入湖中,便会随着水汽蒸发,与空气相合,弥漫于天地之间,化为一片肉眼不可见的剧毒雾瘴!”
“届时,整个嘉兴城,都将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绝地!城中空气,便是最致命的武器!莫说是寻常兵卒,便是踏入宗师之境的武道高手,只要吸入一口毒瘴,也必在一个时辰之内,脏腑腐烂,神仙难救!”
看到这里,张士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遍体生寒。
这哪里是什么计策!
这分明是恶鬼的低语,是拉着一整座城池下地狱的诅咒!
信的末尾,是一行用鲜血写成的,几乎要刺穿纸背的大字。
那浓稠的、已经发黑的血迹,散发着一股疯狂而怨毒的气息。
“请义父,以一城之血,为那当世霸王朱樉,献上这最后的,也是最盛大的祭礼!”
“嗡——”
张士诚的脑袋里一片空白,手中的信纸飘然滑落。
牺牲一整座嘉兴城?
那可是数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!
他虽然是枭雄,手上沾满了鲜血,但也从未做过如此丧心病狂,灭绝人性的事情!
他的人性,他作为一个人最后的良知,在疯狂地尖叫,让他拒绝这个魔鬼的提议。
可是……
求生的欲望,却如同最凶猛的野兽,瞬间撕碎了那点可怜的良知。
他想起了朱樉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,想起了那势不可挡的兵锋,想起了自己即将土崩瓦解的帝王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