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绿色的剧毒雾瘴,浓稠得化不开,无声地翻涌,吞噬了天光,将整座城池拖入一片阴森诡谲的暮色之中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、混合着腐烂与硫磺的甜腥气味,仅仅是站在下风口,寻常士卒便觉头晕目眩,五脏六腑都泛起绞痛。
城墙之下,但凡被雾瘴触及的草木,尽数枯萎焦黑。几只飞鸟误入其中,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,便化作一缕黑烟,从半空中坠落。
这便是张士诚的绝户之计。
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祭品,以整座南湖为毒源,布下的死亡陷阱。
连宗师高手都能在顷刻间化为脓血的剧毒,足以让任何军队望而却步。
“大帅,此毒太过霸道,不可强攻!”
“请大帅暂退,容我等从长计议!”
傅友德等一众将领面色煞白,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惶。
强攻?
用人命去填?
在这片死亡领域面前,再精锐的百战之师,也只是一堆会呼吸的血肉,冲进去的唯一结果,就是被融化,成为湖底淤泥的一部分。
然而,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剧毒,朱樉的脸上,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凝重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座被毒雾包裹的孤城,眼神中甚至带着几分……不屑。
他要做一件,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事情。
在数万大军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,朱樉翻身下马,独自一人,朝着那片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南湖,缓缓走去。
他的脚步不快,却异常沉稳。
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踩踏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。
“二公子!”
“不可啊!”
傅友德等人肝胆俱裂,失声惊呼,就要冲上前去。
朱樉却并未回头,只是随意地对着身后摆了摆手。
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志,让所有人的脚步,都硬生生顿在了原地。
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孤高的背影,一步步接近那片代表着绝对死亡的湖岸。
朱樉胸膛微不可查地起伏了一下,周身的气血开始奔涌。
随即,他抬起脚,就这么一步,直接踏入了那片足以在瞬间融化钢铁的墨绿色湖水之中!
“滋啦——!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诡异声响,骤然炸开!
但那并非血肉被腐蚀的声音。
只见朱樉的身体周围,一层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无形罡气,在他接触到毒水的瞬间,猛然爆发!
那浓稠的、足以毒杀宗师的剧毒湖水,仿佛遇到了天地间最炽热的烙铁,疯狂地沸腾、蒸发,化作缕缕黑烟,却根本无法侵入他体表分毫!
【霸王战体】!
万法不侵,万毒不入!
那些足以毁灭一切生机的剧毒,在他面前,温顺得不成样子。
朱樉的内心没有半点波澜。
雕虫小技。
仅此而已。
他就这么沐浴在剧毒湖水之中,如履平地,一步一步,朝着湖心深处走去。
湖水没过他的脚踝。
没过他的膝盖。
没过他的腰腹。
很快,那个在数万将士眼中宛若神明般的背影,便彻底消失在了墨绿色的湖面之下。
嘉兴城楼之上。
几名早已服下特制解药的张士诚死士,正透过城垛的缝隙,冷冷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蠢货,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?”
“这‘化神碧磷毒’,乃是瑶光夫人寻遍天下奇毒所炼,就算是陆地神仙来了,也得脱层皮!”
“看着吧,不出十息,他就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!”
他们的脸上,挂着残忍而又得意的笑容。
在他们看来,朱樉此举,与主动跳进熔炉无异,是彻头彻尾的自寻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