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被软禁多日的陈瑶光,被两名甲士粗暴地拖拽到了大殿之上,继而被押送到了全城军民的面前。
张士诚站在高台之上,指着这个曾经与他共谋大业的女人,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,向全城宣告,嘉兴屠城之计,皆是此女妖言惑众,蛊惑君王。
陈瑶光抬起头,凌乱的发丝下,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刺骨的怨毒与嘲弄。
她看着这个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一个弱女子身上的男人,忽然笑了,笑得凄厉而绝望。
张士诚被她笑得心中发毛,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,在陈瑶光那怨毒目光的注视下,一剑挥下!
人头滚落。
他试图用这颗人头,来洗刷自己的罪孽,来换取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。
做完这一切,他像是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他下令,将城中所有能调动的兵力,那残存的十万大军,全部收缩回平江城内。加固城防,囤积粮草,做最后的困兽之斗。
他将自己,和这座最后的都城,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。
数日之后。
朱樉的大军,终于出现在了平江城的地平线上。
旌旗如林,甲光向日。
大军在城外十里处停下,只有一道身影,脱离了军阵,独自一人,朝着那座巍峨的坚城,一步步走去。
他没有骑马,那匹神骏的乌骓被留在了阵中。
他没有持枪,那杆重愈万斤的霸王枪斜插在帅旗之侧。
他就这么赤手空拳,一身玄甲,龙行虎步。
平江城的城墙高达数十米,墙体由巨石垒砌,缝隙间用铁水浇灌,坚不可摧。城楼之上,十万守军密密麻麻,刀枪如林,弓上弦,炮就位,严阵以待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锁定着那个正在不断接近的、孤独的身影。
一千米。
八百米。
五百米。
他进入了神臂弩的射程。
城楼上,一名负责指挥弓弩手的都尉,额头上青筋暴起,他张了张嘴,想要嘶吼出“放箭”的命令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,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手臂,重若千钧,根本无法抬起。
不只是他。
整个城楼之上,数万名守军,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,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,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那个男人没有释放任何可见的气息,可他每向前一步,都有一股无形的、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,凭空降下,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那不是杀气,那是一种更高级的,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!
仿佛走来的不是一个人。
而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太古神山。
是一片正在倾覆的无垠苍穹!
在这股力量面前,拉动弓弦这个最简单的动作,都成了一种无法完成的奢望。
他们的身体,在违背意志地颤抖。
他们的灵魂,在无声地哀嚎。
勇气,这个词,已经从他们的字典里,被彻底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