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兴城,已成鬼蜮。
湖水被一股无形的神力强行向两侧排开,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。而在峡谷底部,那条由累累白骨铺就的死亡之路的尽头,朱樉的身影,沐浴着惨白的月光,踏上了城墙的最后一级台阶。
他的脚下,是层层叠叠、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湖底枯骨,每一步落下,都发出“咯吱”的脆响,那声音,仿佛是死神敲响的丧钟,回荡在每一个伏兵死士的心头。
城墙之上,那些被张士诚许以重金、被陈瑶光用毒计武装到牙齿的精锐,此刻却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。他们的牙关在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有人握不住手中的钢刀,任由其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,溅起一串火星。
一名百夫长,是这群人中唯一的疯子,又或者说,是唯一一个被恐惧逼到了极限,试图用咆哮来掩盖颤抖的人。
“杀!给我杀了他!他只有一个人!”
他的嘶吼声在死寂的城头显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可悲。
朱樉的目光,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分毫。
回应这声咆哮的,是朱樉随意抬起的右手,以及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。
没有罡风,没有华光。
拳头破开空气,带起一声沉闷的爆音。
那名百夫长脸上的疯狂表情瞬间凝固,整个人胸膛处猛地向内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,随即,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颗炮弹,倒飞而出,沿途撞碎了七八名同伴,最终狠狠地砸在远处的箭楼之上!
“轰!”
砖石爆裂,木屑纷飞。
整个世界,清净了。
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息。
朱樉收回拳头,那只拳头上,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沾染。他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继续迈开脚步,在城墙上缓缓踱步。他走过的地方,那些所谓的死士,便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子,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,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体筛糠般抖动,祈求着这尊杀神能无视他们的存在。
张士诚与陈瑶光联手布下的,这条足以让任何名将都饮恨当场的绝户毒计,就这样,被用一种最原始、最野蛮、最不讲道理的姿态,碾成了齑粉。
嘉兴城发生的一切,根本无法被封锁。
那些侥幸从水淹之灾中逃生的百姓,那些被神威吓破了胆的降卒,将这个近乎神话的故事,带向了四面八方。
一个活生生的神明,分开了太湖,踏着白骨登城,赤手空拳,粉碎了一场针对他的屠城阴谋。
这个消息,比最快的驿马跑得还要快。
它化作了风,吹遍了整个江浙的每一个角落。
杭州、湖州、绍兴……一座又一座曾经固若金汤的城池,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,守城的将领只是呆坐了半晌,便默默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,下令打开城门。
抵抗?
拿什么抵抗?
用城墙去抵挡一个能分开关山,劈碎湖泊的神人?
这不再是战争,而是凡人面对天灾时,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。
张士诚麾下残存的势力,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,迅速瓦解。昨天还插着张吴旗帜的城头,今日便已换上了朱家军的旗号。
平江府,昔日繁华的吴王宫,此刻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末日气息所笼罩。
张士诚坐在他那张用黄金打造的王座上,听着殿外一名又一名信使,带来一个又一个州府陷落的消息。
他的脸色,从最初的震怒,到难以置信,再到如今的死灰。
他彻底绝望了。
他知道,民心已经彻底失去了。当他决定牺牲嘉兴满城百姓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输了。
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为了给自己那可悲的帝王梦寻一个体面的借口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遍体生寒的决定。
“来人!把那个妖妇,给本王拖上来!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