坚不可摧的城墙,被一戟从中劈开。
这不是崩塌,而是湮灭。
那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豁口,边缘光滑如镜,仿佛自创世之初便存在于此。无穷的烟尘与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,向两侧缓慢而无声地翻滚,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喧嚣,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。
神魔般的一幕。
这一幕,彻底击溃了平江城内,十数万守军心中名为“抵抗”的最后一道弦。
他们的眼神,从最初的惊骇,到茫然,最终化为一片死灰。
信念,在这一戟之下,被彻底蒸发。
当朱樉的大军,如同沉默的黑色潮水,通过那道巨大的豁口涌入城中时,预想中的巷战、死斗、血流成河……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迎接他们的,是绵延数里,跪满街道的身影。
兵器被丢弃在一旁,堆积如山,发出的“哐当”声响,是这座城池最后的哀鸣。
所有的张吴士卒,都如同放弃了思考的羔羊,低垂着头颅,将自己的脖颈,暴露在征服者的兵锋之下。
朱樉骑在乌骓马上,步伐沉稳,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跪地的降卒一眼。
他的目光,扫过这座繁华而富庶的江南雄城。
他入城之后,并未急于前往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宫。
“傅友德。”
他淡漠的声音响起。
“末将在!”
傅友德驱马上前,神情中依旧残留着那一戟带来的震撼,但更多的是狂热的崇拜。
“接管全城,维持秩序。”
朱樉的命令简洁明了。
“安抚百姓,收拢降卒,但凡有趁乱作恶者,无论是谁,杀无赦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
傅友德领命而去,庞大的军队立刻化作无数条溪流,高效而冷酷地渗透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,迅速建立起新的秩序。
随即,朱樉亲自颁下了一道命令。
这份命令没有繁复的辞藻,只有最赤裸、最直接的文字。它被书写在数百张巨大的白布之上,由传令兵飞驰全城,张贴在每一个街口、每一个坊市。
“凡平江府百姓、降卒,有能提供张士诚麾下,曾鱼肉百姓、作恶多端的将领、官员线索者,一经验证,皆有重赏!”
“助官军抓捕者,赏金百两!”
“若能亲手手刃恶贼者,赏金千两!”
当第一张布告被贴在墙上,当第一个识字的百姓,用颤抖的声音将上面的内容念出来时,死寂的街道,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紧接着,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。
然后,是一道、两道、无数道瞬间变得血红的目光。
“赏金千两……”
一个失去儿子的老者,喃喃自语,浑浊的眼球里,迸射出骇人的光。
“手刃恶贼……”
一个妻子被霸占的男人,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“咯咯”的脆响。
压抑了数年,乃至十数年的怨毒与仇恨,在这一刻,被彻底点燃。
“轰!”
整个平江城,瞬间沸腾了!
无数扇门被猛地推开,无数道身影从阴暗的角落里冲出,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痛苦、狂喜与复仇快感的扭曲表情。
曾经被张士诚麾下那些贪官酷吏欺压过的百姓,那些早就心怀不满的降卒,在这一刻,纷纷化身为最敏锐的猎犬,最凶残的饿狼!
一场轰轰烈烈的、清算恶贼的全民行动,在平江城的每一寸土地上,血腥上演!
“张三麻子在这里!他躲在地窖里!”
“王扒皮!你这个狗官,还我女儿命来!”
“杀!杀光这群畜生!”
怒吼声,尖叫声,哭喊声,兵器入肉的闷响声,交织成了一曲狂暴的复仇交响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