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部内，空气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以下。
每一台服务器的低沉嗡鸣，都像是在为王浩的职业生涯倒数计时。
钱老和孙院士的目光，不再是单纯的质询，那是一种混杂着失望、愤怒、以及巨大压力即将爆发前的平静，凝聚成了两道无形的实质性力场，死死地压在王浩的脊梁上。
王浩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，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牙齿上下碰撞发出的“咯咯”声。
周围，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技术员、工程师，此刻全都低着头，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的控制台上，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，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
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他成了唯一的焦点，一个即将被审判的罪人。
他颤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好几次，才终于点开了通讯录。那个置顶的、备注为“风子”的名字，此刻却沉重得像一座山。
他按下了拨号键。
手机听筒里传出的“嘟…嘟…”声，通过他忘记关掉的免提功能，在死寂的指挥部里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声，都像一记重锤，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。
钱老的指节已经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，那不耐的、富有节奏的“嗒、嗒”声，让王浩的心跳也跟着错乱。
终于，在王浩快要绝望的边缘，电话被接通了。
“喂，浩子啊，啥事？我这儿正忙着呢。”
一个有些懒散，甚至带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烦的声音，从手机里传了出来。
声音的背景里，还清晰地夹杂着某种老旧柴油发动机特有的、节奏感十足的“突突”声。
那声音与这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指挥部格格不入，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听觉反差。
王浩的嘴唇哆嗦着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“风……风子！你……你到底对那辆坦克做了什么？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彻底变了调，尖锐得像是在哭嚎。
“坦克？”
电话那头的林风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语气变得轻描淡写。
“哦，你说那个啊，我改的啊。”
那口气，平淡得就像在说“晚饭我吃了碗面”一样，没有丝毫波澜。
这句轻飘飘的回答，却让王浩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要被掀开了。他几乎崩溃地喊道：
“它……它现在停不下来了！一直在待机！我们想尽了办法都关不掉！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那几秒钟的寂静，让指挥部里的空气再度绷紧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竖起耳朵，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答案。
几秒后，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抱怨和不解。
“哦，那个啊。原版59的能源转化率太低了，熄火再启动的能量损耗巨大，我看着不爽，就给它做了点‘优化’，设定了一个最低能耗的待机程序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充满了无辜。
“想着反正就是个展览，谁知道你们会把它开出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