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数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,卷起一路烟尘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冲出了试验场的警戒线。
车队没有驶向任何已知的科研单位或军事基地,反而一头扎进了通往市郊的陈旧公路。
车内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钱老与孙院士并排坐在后座,两人一路无言,只是透过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愈发破败的景象。他们的内心,一半是源于对林风图纸的惊艳而燃起的灼热希望,另一半,则是基于数十年科研经验而产生的、根深蒂固的理性怀疑。
当车队在一排低矮、斑驳的厂房前缓缓停下时,这份怀疑,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。
“就是……这里?”
钱老推开车门,脚踩在龟裂的水泥地上,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生锈的铁艺大门,最终定格在那扇油迹斑斑、仿佛被工业时代的油污浸透了的卷帘门上。
门楣上,“利民五金维修”几个掉漆的红字,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跟在后面的几位青年专家,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错愕来形容,那是一种世界观正在崩塌、重组,然后再次被碾碎的茫然。
孙院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迈开脚步,第一个走了进去。
厂房内的景象,让所有人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,瞬间土崩瓦解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地面上,工具、零件、废料杂乱无章地堆放着,唯一的通道,是被人硬生生踩出来的。
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,摆放着一台……东西。
没有人能准确地将其定义为“机器”。
它更像一个醉汉在废品回收站里,用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胡乱焊接起来的立体派雕塑。
一台锈迹斑斑的拖拉机发动机,被强行固定在一截报废的重型机床导轨上,几根粗大的电缆胡乱地缠绕着,连接着几个……甚至还贴着商标的啤酒桶?
“这就是……你说的‘分子束3D打印机’?”
孙院士的声音干涩无比,他感觉自己毕生建立的科学信仰,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这堆废铁,别说制造什么磁约束环了。
在他看来,这东西能通电而不爆炸,都已经是电工学的奇迹。
林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脸上那种混杂着震惊、怀疑与荒谬的复杂神情。
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。
行动,永远是最好的证明。
他走到墙角,随意地踢开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,从里面抄起几块表面粗糙、毫不起眼的工业钢锭。
接着,他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状物体。
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,林风走到了那台“工业垃圾”旁,掀开一个酷似水泥搅拌机的进料口,将钢锭和粉末一股脑地丢了进去。
动作粗暴,写意,毫无半点科研工作者应有的严谨。
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机器侧面一个同样简陋的控制面板前。
那面板由一块发黄的亚克力板构成,上面用胶带固定着几个颜色各异的按钮,旁边还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标注着“启动”、“停止”之类的字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