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蜂鸣声戛然而止，整个破旧的车间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金属冷却后特有的焦香，以及淡淡的臭氧味道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地钉在那台“工业垃圾打印机”的托盘上。
一个完美的、散发着幽暗光泽的金属环，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表面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。
孙院士花白的眉毛剧烈地抖动着，他那双看过无数尖端图纸的眼睛，此刻却瞪得如同铜铃。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快！”
一声嘶哑的爆喝，打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“快拿仪器来检测！”
孙院士最先从那股席卷灵魂的震惊中挣脱出来，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，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道命令。
他的声音，不再是往日的沉稳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。
随行的技术人员一个激灵，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。
他猛地打开那个银白色的便携式高精度检测箱，箱子内部，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，整齐地躺着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探头与仪器。
技术员的手在抖。
他深呼吸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然后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，从箱中取出一支复合材料探针。
他没有立刻去触碰那个约束环，而是先用红外测温仪扫了一下。
“报告！核心温度已降至73.4摄氏度，符合安全检测标准！”
得到许可，他才用探针的尖端，轻轻地、轻轻地，点在了那个还带着一丝余温的“约束环”表面。
仿佛那不是一个工业零件，而是一件触之即碎的绝世珍宝。
“滴…滴滴…”
连接着探针的分析仪屏幕上，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，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。
“开始进行结构应力分析…模型匹配中…”
“进行超声波探伤…内部结构扫描…”
“启动光谱分析…材料成分比对…”
每一道指令，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，跟着狠狠地抽动一下。
钱老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，身体前倾，恨不得将整张脸都贴到屏幕上去。
车间里，只剩下仪器工作时发出的轻微蜂鸣，和几道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几分钟，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终于，屏幕上所有的数据流都停止了滚动，取而代D之的是一排排绿色的、代表着“完美匹配”的最终结论。
那名年轻的技术员猛地站直了身体，他转过身，面向两位老人，用一种混合着狂喜、崇拜与极度不可思议的颤抖声线，高声报告：
“报告首长！”
“所有数据……所有数据都与林风同志图纸上的理论值，完美吻合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。
“分毫不差！”
轰！
这四个字，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，狠狠地砸在了钱老和孙院士的心头。
孙院士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险些站立不稳，幸好被身边的警卫员一把扶住。
钱老的脸色则在一瞬间变得煞白，随即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，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冲向大脑，让他的世界天旋地转。
他们对视一眼。
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汇，两位为这个国家奉献了一生的科学巨匠，便彻底确认了一件事——
眼前的这个年轻人，和他那台看起来像垃圾一样的破机器，不是什么天才，也不是什么鬼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