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,老城区铁井巷口。
路灯昏黄,电线垂着半截断线,在风里轻轻晃。墙角堆着几袋发黑的垃圾,雨水泡过的纸箱贴在砖面上,像一块块溃烂的皮。空气里混着下水道的闷味和隔壁大排档的油烟气。
赵铁柱蹲在一家关门的修车铺前,脚边躺着半截烟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,袖口磨出了毛边,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,边缘卷起,像是被什么利器蹭过。二十八岁的人,脸上已经刻了道疤,从左耳根斜划到下巴,颜色比皮肤深一点,像是五年前那场火并留下的纪念品还没彻底褪去。
他是来收债的。三万,一个叫李强的小建材老板欠的。人跑了一周,昨天才被逮回来,约好今晚还钱。这单活儿是熟人介绍的,说是“稳赚不赔”,可赵铁柱蹲了十分钟,心里却越来越沉。
巷子太静了。连只野猫都没有。
他吐出一口烟圈,眯眼扫了眼巷子深处。三十米开外拐角有扇锈铁门,常年半开,今晚却严丝合缝地关着。再往里,几栋烂尾楼黑乎乎地立着,窗户空洞,像被人挖去了眼珠。
不对劲。
他把烟摁灭在墙砖上,站起身,活动了下肩膀。指节咔咔响了两声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从前后同时传来。
前面两个,后面一个。
三人都是寸头,穿黑夹克,领口露出青色纹身。走在中间那个右臂纹了条盘龙,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。左边那个不停摸腰,明显带着家伙。右边最安静,一句话没说,但走路时重心压在前脚掌,像随时准备扑人。
赵铁柱没动,也没喊。他知道这种人不喜欢废话。
“哥们儿,今天这钱,怕是你拿不走了。”龙纹男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铁。
赵铁柱笑了笑,牙有点黄:“你们不是债主。”
“现在是了。”
话音落,龙纹男抬手就是一刀,直奔脖子。
赵铁柱早有准备。他侧头一偏,刀锋擦着喉结划过,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,顺势往前一送,借着冲力狠狠撞向墙面。
“哐!”
刀尖插进砖缝,卡住了。
龙纹男吃痛,想抽手,赵铁柱反手一拧,肘关节顶住他腋下,整个人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。
左边那个愣了半秒,拔刀扑上来。赵铁柱一脚踹中他膝盖外侧,那人踉跄倒地,还没爬起,就被赵铁柱顺手拽过来的龙纹男砸了个正着。两人滚作一团。
最后一个,右边那个,终于动了。
他没直接冲,而是侧步绕后,动作极稳,显然是三人里最狠的那个。
赵铁柱眼角余光锁着他,右手悄悄摸向腰后——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,但他不想用。刀一出,就是见血,事情就收不住了。
他低头,从嘴里叼出最后一截烟,用拇指弹飞。
烟头划了道弧线,正中右边纹身男眼睛。
那人本能闭眼后退,赵铁柱抓住空档,腾身跃起,右腿横扫,膝盖狠狠撞在他胸口。一声闷响,对方仰面摔进垃圾堆,半天没爬起来。
巷子里瞬间安静。
赵铁柱喘了口气,走回瘫在墙角的李强面前,一把将他拽起。
“欠条。”
李强哆嗦着从怀里掏出来,手指发抖,按了手印。三叠红票塞进赵铁柱外套内袋,动作干脆。
“走吧。”他松开人,“出去报警,就说有人持械伤人。”
李强如蒙大赦,跌跌撞撞往巷口跑,连头都不敢回。
赵铁柱没急着跟上。他站在原地,耳朵微微动了动。
不对。
身后有声音。
不是脚步,也不是呼吸。是布料蹭墙皮的沙沙声,极轻,藏在风里,一般人根本听不到。
他慢慢转过身,贴着墙沿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右手再次摸向腰后,但没拔刀,只是握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