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睁开眼的时候,秦璐正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她手指边缘微微发白的力道。照片上两个少年笑得没心没肺,一个穿校服,一个戴金链子,背景是城中村还没拆的老楼顶。他知道这张图不该出现在别人手里,更不该被她看见。
“你看完了?”他嗓音哑得像砂纸蹭过墙皮。
秦璐没躲,也没答,只把照片轻轻放回他背包夹层,动作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。但她眼神没动,就那么直直看着他,像在等一句解释,又像在确认某种判断。
他撑起身子,肩头一抽,闷哼了一声。医生说至少静养两天,可躺在这张病床上,他感觉比挨了一棍还难受。空气太干净,灯光太亮,连呼吸都像被框住。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他说完,掀开被子,脚刚落地,踝关节就是一阵钻心的疼。胶带还在,但已经松了,边缘沾着血渍和灰。
秦璐站起身:“你这样出不了医院大门。”
“我走了十几年街,没靠人扶过。”他弯腰拎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搭在肩上,一步一步往外挪。脚步歪,但没停。
走廊尽头电梯门开,他进去,按下一层。秦璐跟出来时,他已经消失在安全通道拐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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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酒馆的霓虹灯坏了半边,“醉仙”两个字只剩“醉”还亮着,红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像泼了半碗辣油。
赵铁柱推门进来时,酒气混着花生壳味扑面而来。老板抬头看了眼,没多问,只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瓶冰镇啤酒,蹾在他常坐的角落桌上。
“又挂彩了?”老板指了指他肩膀。
“小口子,不碍事。”
“上次你说骨折也不碍事,结果躺了三天。”
赵铁柱咧嘴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拧开瓶盖,仰头灌了一口。冷气顺着喉咙往下走,整个人才慢慢活过来。
这地方是他为数不多还能喘气的地儿。木桌腿歪,椅子少个螺丝,墙上贴着十年前的球赛海报,角落里摆着台老式点唱机,投一块钱能听周华健的《朋友》。没人问他干什么、从哪来,也不会有人突然翻你包,看你在不在“名单”上。
他刚把烟盒掏出来,邻桌就传来一声砸杯。
“妈的!老子一把好牌,全让你这晦气脸搅了!”
是个胖子,满脸通红,领带歪在脖子上,手里攥着半截碎酒瓶,冲着对面人吼。那人赶紧溜了,胖子转头一眼看到赵铁柱,愣了两秒,忽然指着他说:“你!是不是你?刚才我就看你往我这边瞟,是不是偷看我牌?”
赵铁柱抬眼看了看他,又低头点了根烟,没理。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!”胖子猛地站起来,酒瓶挥到半空,“信不信我——”
话没说完,赵铁柱动了。
他没起身,只是左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,往前一送,边缘稳稳抵住胖子咽喉。右手依旧捏着烟,火头离嘴唇三寸,没抖。
胖子僵住了,酒瓶举在半空,眼神开始慌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啥?”
“我不赌,不吵,不惹事。”赵铁柱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——放下瓶子,坐下;或者我帮你放。”
胖子嘴唇哆嗦:“你敢动我?我哥是南门刘三……”
“刘三去年蹲号子的时候,我还给他递过烟。”赵铁柱往前压了半寸,烟灰缸纹丝不动,“现在,选。”
胖子咽了口唾沫,手一软,酒瓶“哐当”掉在桌上。
赵铁柱这才松手,往后一靠,吐出一口烟:“要划,划这里。”他伸手拍了拍锁骨下方那道旧疤,“比划脸痛快。”
胖子脸色煞白,踉跄着退了几步,转身就往门口跑,连外套都没拿。
酒馆里安静了几秒,接着有人拍桌子笑:“铁柱,你这套玩得越来越溜了啊!”
老板端着抹布走过来说:“行了,别天天给人上课,人家喝多了,你给个台阶就行。”
“给了。”赵铁柱掐灭烟,“我没动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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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包厢的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秦璐坐在暗处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张照片的边角。她刚才全程看着,从胖子发飙到赵铁柱出手,整个过程不到十秒。没有多余动作,没有情绪爆发,甚至没提高音量。
她见过太多保镖、安保、特种出身的人处理冲突——要么压不住火,一动手就见血;要么太规矩,讲究流程反而失了先机。可这个人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