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把烟蒂摁灭在照片边上,焦黑的痕迹像颗坏掉的痣。他盯着那点黑,没动,也没再点第二根。屋外风小了,雨滴断断续续敲着铁皮棚,节奏慢得让人犯困。
他刚想站起来,手机震了一下。屏幕亮起,一条未读短信:“你妈走那天,穿的是蓝布衫。”
他猛地抓起手机,手指悬在回拨键上,又硬生生停住。号码是空号,发信时间显示两分钟前。他抬头看向窗外,街角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,路灯下只剩湿漉漉的地砖反着光。
他没再看手机,直接拔了电池,把机身甩到床角。然后起身走到墙边,掀开一块松动的墙皮,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弹簧刀塞进夹克内袋。动作很稳,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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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璐走出公寓楼时,天刚蒙蒙亮。她没打伞,也没叫车,沿着巷子往主路走。高跟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她昨晚没睡,脑子里全是赵铁柱说“你让我想起我妈”时的眼神——不是深情,也不是讨好,是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坦然。
她知道那种眼神。她在董事会被人围攻时也用过。
手机响了,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陈总临时加了您今晚慈善晚宴的席位卡,说是‘特别关心您的安全’。”
秦璐脚步没停,“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我了?”
“不知道,但主办方说他亲自打的招呼。”
她冷笑一声,挂了电话。陈浩这人她见过几次,台面上温文尔雅,谈吐得体,可每次靠近她,都像在丈量一件物品的价值。上次酒会上,他还笑着问她有没有考虑进军影视投资,“毕竟,美女总裁演商战剧,收视率肯定爆”。
她当时没接话,只低头喝了口酒。
现在想来,那句话听着像玩笑,其实是在试探她的边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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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,空中会所灯火通明。秦璐踩着七分跟进了大厅,一眼就看见陈浩站在香槟塔旁,正和两个投资人寒暄。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腕表在灯光下一闪,银壳子配皮带,看着挺低调。
但她记得那块表。
不是款式,是细节——表带内侧刻着字。她昨天翻资料时,在一张老照片里见过同样的表,背景正是宏联广场拆迁前的最后一块广告牌,年份标着2015。
而赵铁柱被打伤那天,背后就是那块牌子。
她端了杯苏打水,慢慢走近。陈浩看到她,笑容立刻浮上来,朝身边人说了句什么,便迎了过来。
“秦总终于赏脸。”他语气熟络,左手自然地抬起来,作势要扶她手臂。
秦璐侧身避开,杯子往前一递,“陈总觉得这水值不值得赏脸?”
陈浩愣了半秒,随即笑出声,“你还是这么不留情面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她说,“听说你最近特别关注我的动向?”
“哪敢。”他摇头,右手却顺势抬起整理袖口,腕表正好转到外侧,“只是朋友之间互相照应。毕竟……你现在处境不太安全。”
秦璐盯着他手腕,忽然伸手,指尖轻轻划过表带背面。
陈浩肌肉微紧。
“HL2015。”她念出那行小字,“这牌子早拆了,你怎么还留着?”
“纪念呗。”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“老东西总有它的意义。”
“比如?”她问。
陈浩没答,反而掏出手机,屏幕朝她亮起。照片上,赵铁柱一脚踹翻黑衣人,烟头飞在半空,脸上那道疤清晰可见。
“这人最近常出现在你附近。”他说,“我有点担心。”
秦璐盯着照片,心跳没乱,呼吸也没变。但她记住了——这张图的拍摄角度,是从对面三楼窗户斜拍下来的。那个位置,根本不是路人能站的地方。
“他是我雇的保镖。”她淡淡地说,“出了事,当然在场。”
“保镖?”陈浩笑了,“那你可得重新评估风险了。这种人,过去太复杂,万一哪天反咬一口……”
“他救了我的命。”秦璐打断他,“比起某些嘴上关心、背地里偷拍的人,我更信亲手挡刀的。”
陈浩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复,“你说笑了。我只是提醒。”
“提醒完了?”她把杯子放在旁边托盘上,“那我可以去露台透口气了吗?”
她转身就走,没等回应。身后,陈浩站在原地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,再次放大那张巷战照,目光落在赵铁柱腰侧的旧疤上。
***
露台上风大,秦璐靠在栏杆边,望着江对面的霓虹。她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陈浩没跟来。这种人,喜欢掌控节奏,一旦发现你不受影响,就会换个方式施压。